第133章 勤劳持家春常在和气生财福自来

“年后再买。”

“年三十的饺子用什么油？”

“用猪肉馅里的油。白菜猪肉馅。肉肥一点，不用另外放油。”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过日子。”

“穷人不会过日子，饿死没人管。”

院子里。

铁牛抱着一摞石棉款手套从车间出来。三十双。赵大妮用了三天半做完的。加上加厚款一百双——矿上的单子备齐了。

徐满仓一双一双验。

翻面。看针脚。捏皮面。试松紧。闻味道。

三十双石棉款。一百双加厚款。

没有次品。

他把手套分装成两个包袱。大包袱装加厚款。小包袱装石棉款。包好。码在堂屋的角落。等正月初八送去。

本子上又添了几行字。

腊月二十八。

矿上第二批货备齐。加厚款100双+石棉款30双。正月初八送。

普通款库存：412双。供销社那100双随时能交。

年前支出合计：

尼龙布70尺——1.4元

还马晓东上批猪皮——0.75元（已付）

欠马晓东新批猪皮——1.2元（年后付）

年礼猪肉——2元

年货（盐、灶糖、火柴等）——0.35元

猪肝猪肚——0.35元

总支出约4.85元

铁盒子现余：12.1-4.85=7.25元

正月待收：

矿上第二批——14.5元

供销社（若批）——6元

合计待收——20.5元

7.25加20.5——27.75元。

减去欠马晓东的1.2元——26.55元。

买一台二手缝纫机15块。买完剩11.55。

够撑到正月底。

他看着这些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最下面写了一行：

开春之前——把机子加到八台。人加到八个。月产手套三千双以上。

三千双。每双平均利润三分。月利润九十块。

九十块。

他合上本子。

院子外面传来鞭炮声。稀稀拉拉的。有人家等不及，提前放了。

大年三十就在后天了。

苏晚晴从灶房出来。手上沾着面粉。

“发呆呢？”

“算账。”

“算出什么来了？”

“算出开春之后——日子会好过一点。”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灶房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很快。又压了下去。

腊月的最后一缕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冷。但灶房里有火。火上有锅。锅里有热气。

热气从灶房门口飘出来，散在院子里。

远处又响了一挂鞭炮。

这一年。快过完了。

腊月三十。

天刚擦亮，村里的鞭炮就响了。东一挂西一挂，炸得鸡飞狗跳。

徐满仓五点就醒了。炕热得睡不踏实。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起的，灶房里已经有动静了。

他穿上棉袄出去。

灶房里热气腾腾。苏晚晴在剁馅子。白菜堆了半案板，猪肉切成小块，正在用刀背一下一下地剁。

咚。咚。咚。节奏稳，力道匀。

“几点起的？”

“四点半。白菜得挤水。挤了三遍才干。”

她手边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挤出来的白菜水。绿莹莹的。

“这水别倒。加点盐——”

“我知道。晚上烩汤用。”

徐满仓看了看案板上的肉。

“买了多少？”

“一斤二两。一块钱。本来想买一斤，王屠户多给搭了二两。说过年图个吉利。”

“够不够？”

“八口人的饺子。一斤二两肉，三斤白菜，一斤半面。够包一百二十个左右。每人十五个。”

“铁牛十五个够？”

苏晚晴剁馅子的手停了一下。

“……那就少给你两个，匀给他。”

“行。”

徐满仓从水缸里舀了水洗脸。水冰得牙疼。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出门去挑水。

今天是大年三十，井台上没人。往常这时候至少排三四个人。他打了两桶水，挑回来倒满了缸。

又去后院看了看石灰水池子。六张猪皮泡在里面。石灰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他拿棍子捅破了冰，搅了搅。猪皮泡了三天，表面的毛根已经松了，皮质发白发胀。

再泡一天就能捞出来。正月初二上明矾。

回到院子里。铁牛和石头从偏房出来了。两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全。

“起了？”

铁牛打了个哈欠。“哥，今天干啥？”

“不干活。过年。”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哥，我从小到大没正经过过年。”

“今天正经过一回。你俩去把院子扫了。门口的雪也扫干净。”

铁牛拿笤帚，石头拿铁锹。两个人在院子里扫雪。扫出来的雪堆在墙根底下，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堆。

石头看了看。又拍了两下。拍成了一个圆球。

“你堆雪人？”铁牛问。

石头没说话。又滚了一个小球放上去。拿两根树枝插上当胳膊。

铁牛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两颗黑豆，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两个半大小子蹲在雪人旁边，像两个小孩。

上午十点。方小翠来了。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袄子——还是那件青布的，但洗过了，领口的毛边用针线重新锁了一遍。脚上的棉鞋也洗过了，补丁上抹了点白粉，不仔细看不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包。

“嫂子——这是我做的花生糖。炒花生碾碎了，拌了点麦芽糖。不好看——但能吃。”

苏晚晴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花生糖切成小块，大小不一，但捏得紧实。

“费了多少花生？”

“半斤。是我攒的。平时赵大妮姐给我带零嘴，我把花生攒下来了。”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

“进来吧。灶房暖和。帮我擀饺子皮。”

小翠进了灶房。洗了手。挽起袖子。

她擀饺子皮的手法利索——比苏晚晴还快。一个面剂子两下擀圆，边薄中间厚，大小匀称。

苏晚晴看在眼里。没说话。

中午不做正餐。蒸了几个前两天的杂面馒头，就着咸菜对付了一顿。年三十的重头戏在晚上。

下午，徐满仓贴对联。

对联是找村里的孙老先生写的。孙老先生写一副收五分钱。徐满仓花了一毛钱，写了两副。一副贴院门，一副贴堂屋门。

院门的对联：勤劳持家春常在，和气生财福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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