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满仓哥，你帮帮我姐

他把数字记在本子上。照这个速度，正月初八之前交一百双加厚款，绰绰有余。普通款也在攒库存，供销社那一百双随时能交。

雪停了。

苏晚晴在灶房准备祭灶。灶台前面摆了灶糖，掰成小块，搁在灶王爷的画像前头。油灯点着。没有香，用三根干艾草代替，插在碗里。烟袅袅地往上升。

“祭灶了——都过来。”

翠花第一个跑出来。李二嫂子停了机子。赵大妮和孙秀英放下活。方小翠怯生生跟在后面。陈铁牛和孟石头从后院赶过来。

灶台前挤了一圈人。

苏晚晴说了一句：“灶王爷上天，好话多说，坏话别提。保佑咱们来年——”

“有肉吃！”翠花接了一句。

满屋子笑。

铁牛嘟囔了一声：“我想吃鱼。”

石头在旁边捅了他一下。“你先保佑灶王爷别嫌咱穷。”

又是一阵笑。

苏晚晴瞪了他们一眼。“正经点。”

众人憋住了。

灶台上的艾草烧完了，苏晚晴把灶糖分了。一人一小块。甜丝丝的，黏牙。

翠花含着灶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嫂子，明年咱能不能——换个大点的灶？这口锅煮七八个人的饭，每回都不够。”

“你先把今年过完再说明年。”

“我这不是提前规划嘛——”

“你规划什么。你规划你明天的四十五双。”李二嫂子怼了她一句。

翠花不吭声了。含着灶糖回车间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苏晚晴做了猪肝汤。猪肝切成薄片，加了姜丝和盐。猪肚切成细条，另外炒了一个菜。再加上杂面馒头和咸菜——比平时丰盛。

铁牛端着碗，埋头喝汤。喝了两口，抬头说了一句：“好喝。”

孟石头也点头。

苏晚晴盛了一碗汤递给方小翠。小翠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嫂子”，端着碗蹲在门口吃。

徐满仓看了小翠一眼。十七八的丫头，瘦瘦小小的，每次吃饭都蹲在门口。

“小翠，进来坐着吃。外面冷。”

“我——我在这儿就行。”

翠花把她拉进来。“别扭什么。都是自己人。”

小翠红着脸坐下了。

吃完饭，众人散了。车间不开灯了，今天小年，早点收。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晚晴在灶房刷碗。徐满仓蹲在堂屋门口看天。雪停了，云也散了一半。几颗星星露出来。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家等不及，提前放了。

啪——啪啪——

苏晚晴刷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给周老三打了包票。正月初十让他婆娘来上工。机子呢？”

“矿上第二批单子十四块五。够买一台机子。”

“万一供销社那边也批了呢？”

“批了更好。再攒一台。”

“攒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头。机子越多，产量越大，订单越多。订单越多，钱越多。钱越多，再加机子。”

苏晚晴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要开工厂？”

“不是工厂。就是个作坊。”

“那也得有个章程。你现在六台机子，五个人。年后加一个周婶，翠花堂姐翠英也想来。七个人，六台机子不够用。你买两台，八台机子——八个人够了。但万一矿上加单了呢？供销社那边也来了呢？八台还是不够。你又得买。”

徐满仓没说话。他知道苏晚晴说的是对的。

“我的意思是——”苏晚晴顿了一下。“你得算一笔总账。不是一台一台地买。是先想清楚，你这个作坊最终要做到多大。做到多大就需要多少台机子、多少人、多大的场地。然后按着这个目标攒钱。”

徐满仓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你天天在外面跑，我天天在家看着车间。那几台机子的声音——我比你熟。哪台转得快、哪台有杂音、哪台该上油了、哪台的皮带快断了——我都知道。”

徐满仓看着她。

灶房门口的油灯映着她半边脸。苏晚晴的下巴尖了，颧骨比年初高了一些。这几个月操持灶房和车间，瘦了不少。

“你说得对。我回头好好算一算。”

苏晚晴没再说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睡吧。明天还有一堆活。”

“等一下。”

徐满仓进堂屋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行字。

腊月二十三。小年。

矿上第二批：加厚款100双、石棉款30双。正月初八前交。

供销社：等消息。何瘦高说正月初十前后能批。采购老赵跟红旗厂有关系——隐患。

买机子：正月里办。至少一台。

周老三婆娘：正月初十来上工。

翠花堂姐翠英：年后来看。

年礼：猪肉半斤每人，年三十前发。

苏晚晴说的——想清楚作坊要做多大。

他看着最后一行字，想了一会儿。

多大？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院子外面那条土路通着镇上，镇上通着县城，县城通着更远的地方。手套这个东西，矿上要，供销社要，赶集的老百姓也要。只要东西好、价钱合适——

他合上本子。

院子外面传来周老三劈柴的声音。啪——啪——

不对。今天小年，周老三应该不劈柴了。

他侧耳听了听。

不是劈柴。是敲门声。

有人在拍院门。

“满仓哥！满仓哥！开门！”

是狗蛋的声音。急得很。

徐满仓起身去开门。

狗蛋站在门外，浑身是雪粒子，胸口起伏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

“我姐——我姐出事了！”

“什么事？”

“赶集的时候——有个人，他说我姐的随身袋是偷他的样子做的！他要我姐赔钱！我姐不赔，他就——他就把我姐的筐抢了！荷包发带随身袋——全给抢走了！”

狗蛋的眼眶红了。

“满仓哥，你帮帮我姐——”

徐满仓蹲下身子。

“慢慢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狗蛋吸了吸鼻涕。“矮个子，方脸，穿黑棉袄。手上戴着棉手套——就是红旗厂那种，破了一个洞。他摆摊卖布袋子的。就在我姐旁边。”

“他说你姐偷他的样子？”

“他说他去年就做布袋子了。说我姐的随身袋跟他的一样。但不一样啊满仓哥！他那个没扣子，口子敞着，装东西往外掉——”

“东西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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