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明天争取三十五
“说了。你进了供销社，我有提成。一双手套我提半分。一百双五毛。一千双五块。这笔账我会算。”
何瘦高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去等着吧。有消息我托人带话。”
徐满仓出了供销社，走到街口。
早市热闹起来了。卖年货的摊子沿主街摆了一溜。炒花生的、卖糖块的、卖鞭炮的、卖对联的。空气里弥漫着炒货的焦香味。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狗蛋的姐姐。十五岁的丫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粗辫子搭在肩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竹筐，筐里铺着花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荷包、发带，还有几个新做的——
蓝布和灰布的。方方正正的小口袋，口子上缝了个布扣子。比荷包大一圈。
随身袋。
狗蛋蹲在旁边，手里端着小簸箕，里面放了几个荷包当样品。
狗蛋先看见他。“满仓哥！”
他姐抬头。脸冻得红扑扑的。
“满仓哥。”
“随身袋做出来了？”
“做了六个。昨天晚上赶的。”
徐满仓拿起一个看了看。蓝布，针脚密实，布扣子缝得牢。大小正好装一把烟叶。
“卖多少？”
“我定的八分。贵不贵？”
“不贵。值这个价。”他翻了翻筐里的东西。“花荷包卖了几个？”
“三个。发带两根。随身袋还没开张。”
“人还不多。等会儿就好了。”
狗蛋在旁边蹦了一下。“满仓哥，我姐说她还想做——”
“闭嘴。”他姐瞪了他一眼。
徐满仓笑了笑。“做什么？”
狗蛋姐姐犹豫了一下。“我想做鞋垫。猪皮鞋垫。你那边裁手套剩的猪皮边角料——能不能卖我一点？”
猪皮鞋垫。
裁手套确实剩下不少边角料。苏晚晴拿去缝皮绳了，但皮绳用不了那么多。
“边角料不要你钱。你来车间捡就行。但得自己处理——刮毛、上浆、晾干、裁形。”
狗蛋姐姐的眼睛亮了。“真的？”
“碎皮头子，扔了也是扔。你能用就拿去。”
“谢谢满仓哥！”
徐满仓点点头，转身走。
狗蛋追上来拽了拽他衣角。“满仓哥，鞋垫卖多少合适？”
“看大小和做工。做得好的一副一毛。做得糙的五分。回去跟你姐算料钱和工时，别赔了。”
“好嘞！”
路过卖肉的摊子。猪肉八毛一斤。
徐满仓站在摊前算了一会儿。
工人年礼，五个人，每人半斤猪肉。二斤半，两块。自家过年用的——买猪肝猪肚，便宜。猪肝两毛一斤，猪肚三毛一斤。做个汤，不比肉差。
“老板，猪肉二斤半。猪肝一斤。猪肚半个。”
“猪肉两块。猪肝两毛。半个猪肚一毛五。一共两块三毛五。”
他从口袋里一分一分数出钱。肉贩子用草绳拴了猪肉，猪肝猪肚用荷叶包着。
一手提肉，一手揣着灶糖盐巴，往村里走。
到村口，碰见周老三。
周老三扛着一捆柴火从山上下来。看见徐满仓手里的肉，眼睛直了。
“满仓，你买肉了？”
“过年嘛。”
“二斤半？”
“给干活的人发年礼。”
周老三咽了口唾沫。“你那作坊的人有福气。我家今年——怕是吃不上肉了。”
“你家猪没杀？”
“杀了。卖了。换钱交学费。老大在镇上上学，一学期三块。”
三块。一头猪的钱。
“你婆娘——”
“在家哭了一场。说过年连口肉都吃不上。我说等明年。她说年年说明年。”
徐满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
他把草绳解开，从二斤半的猪肉里割了一块下来。大概半斤。
“拿着。”
周老三愣住了。“这——”
“拿着。大过年的。”
“我不能要你的——”
“不是白给。年后你婆娘来作坊干活，从第一个月工钱里扣。”
周老三张了张嘴。“你不是说——机子不够么？”
“正月里就有了。你婆娘正月初十来。”
周老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接过肉。
“满仓。”
“嗯？”
“谢了。”
“不用谢。你帮我修猪圈的时候，我也没跟你说谢。”
周老三提着肉，扛着柴，走了。走出几步回了一下头。
“满仓——正月初十，准到。”
“嗯。”
徐满仓提着剩下的两斤肉和猪下水回了家。
进院门闻见一股糊味。
“什么糊了？”
苏晚晴从灶房冲出来。“灶糖——你买了没？我熬糖水祭灶，锅底糊了——”
“买了。”递过去。
苏晚晴接了灶糖，又看见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
“猪肉两斤，发年礼。猪肝、猪肚，咱家吃。”
“两斤？你出门前说二斤半。”
“路上给了周老三半斤。”
苏晚晴的眉头拧了一下。但她没说话。接过肉和猪下水进了灶房。
院子里翠花探出头。“嫂子，我闻见肉味了！这回是真的！”
李二嫂子的声音从车间里传出来。“又是你鼻子！你属狗的？”
“我就是属狗的！”
一院子人笑了。
傍晚，雪下来了。
不大。细碎的雪粒子被风吹得斜斜的，打在棚子顶上沙沙响。
车间里暖和。六个人挤一间屋，机子一转起来脚底下都是热的。
翠花踩着踏板，嘴里哼了个小曲。
李二嫂子斜了她一眼。“哼什么呢？”
“《小白菜》。”
“大过年的你哼《小白菜》？不吉利。换一个。”
翠花想了想，换了个调。谁也听不出是什么。
孙秀英闷声干活。一下午做了二十三双加厚款。做完一双往筐里扔一双，不看不摸。
赵大妮捡起来翻了翻。“秀英，这双掌根皮贴歪了。”
“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差。上回那三双次品你忘了？”
孙秀英叹了口气，拿回来拆了重贴。
方小翠坐在角落的机子上，安安静静地踩。一下午做了三十双普通款。
翠花数了一下她筐里的手套。“小翠，你今天比昨天多了五双。”
“真的？”方小翠的眼睛亮了。
“真的。明天争取三十五。”
“嗯！”
收工的时候，徐满仓来车间清点。
普通款：翠花四十三双、李二嫂子三十八双、方小翠三十双。合计一百一十一双。次品两双。
加厚款：赵大妮二十一双、孙秀英二十三双。合计四十四双。次品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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