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给他送过什么
一百双加厚款。三十双石棉款。
一百乘以一毛，十块。三十乘以一毛五，四块五。加起来——十四块五。
徐满仓的手在口袋里紧了一下。
“没问题。初八之前送到。”
“行。”邓科长把手套收进柜子里锁上。“石棉款上回发到锅炉班，老李头说好用。烧了一炉煤，手套没一点焦痕。掌心的皮子抓东西也不打滑。”
“那是石棉绒和猪皮配合的效果——”
“行了，不用给我上课。东西好使就行。”
徐满仓笑了笑，没再多说。
出了矿部，两个人往回走。铁牛肩上没了东西，走路像卸了套的骡子。
“哥，多少钱？”
“八块。”
“八块！”铁牛的声音亮了。“铁盒子里四块一毛，加上这八块——十二块一毛！够买一台机子了！”
“不急。年前还有开销。”
“什么开销？”
“过年。得给家里置点东西。苏晚晴的棉袄穿了两个冬，袖口都破了。翠花她们干了这么久，年底得发点东西。不发钱，发东西也行。几斤肉、几尺布。”
铁牛不说话了。
走了一段，他突然冒出一句。“哥，你对手底下的人真好。”
“不是好不好。人家给你卖力气，你不让人家吃饱穿暖，谁给你干？这叫买卖。”
铁牛琢磨了一会儿这话。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回到家，正赶上午饭。
苏晚晴在灶房煮面疙瘩汤。昨天的鸡蛋切成碎末撒在汤里，豆腐也切了小块搁进去。一大锅，六七个人分着吃。
徐满仓把信封交给苏晚晴。
她接过去，进了堂屋，打开铁盒子。八块钱放进去。四块一毛加八块——十二块一毛。
锁好铁盒子，钥匙放回炕席底下。
出来的时候脸上平平的。但走路的步子轻了。
吃饭的时候，赵大妮说了一件事。
“满仓，方小翠昨天下午做了四十二双普通款。没一双次品。”
翠花搁下碗。“我今天能做四十五双。”
“别比数量。比质量。四十双全是好的，比五十双里头夹五双次品强。”
翠花嘟了嘟嘴。
下午车间又开始响。哒哒哒——五台机子在转。徐满仓和孟石头蹲在后院搓石棉绒。矿上第二批单子要三十双石棉款，石棉绒得提前备。
把石棉纤维一缕缕撕开，搓松，铺在竹筛子上过一遍，筛掉碎渣和硬结。搓好的石棉绒蓬松柔软，塞进手套衬层才不会起疙瘩。
干了一上午，搓了两簸箕。
傍晚收工，徐满仓蹲在棚子底下算账。翻开本子。
收入：矿上第一批货款8元。铁盒子原有4.1元。合计12.1元。
年前待办支出：进尼龙布70尺——1.4元。还马晓东猪皮钱——0.75元。年货——约2元。工人年礼——约1元。合计约5.15元。
12.1减5.15，剩6.95。
离一台二手缝纫机的十五块，还差八块多。
但矿上第二笔单子十四块五。供销社那一百双要是批了，还有六块。两笔加起来二十块五。
他盯着数字看了一会儿。够了。正月里能买一台机子。
前提是——钱都能按时到手。
他合上本子。
院子外面传来狗蛋的声音。隔着墙都听得见。
“满仓哥！满仓哥！”
徐满仓推开院门。狗蛋站在门口，脸冻得通红，鼻涕来不及擦。怀里抱着一个空簸箕。
“卖完了？”
“卖完了！二十个荷包，十根发带，全卖光了！”
“多少钱？”
狗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摊在手心。
“荷包五分一个，卖了一块。发带三分一根，卖了三毛。一共一块三！”
一块三。减去料钱约三毛。实际赚一块。
“你姐呢？”
“在家！嗓子喊哑了。但她说——值！”
狗蛋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豆。
“她还说，过年赶大集人多，她要做五十个荷包。”
“五十个？来得及？”
“她现在一个晚上能做七八个。”
徐满仓想了想。“告诉你姐，荷包可以多做几个样式。别光用碎花布。弄点素色的——蓝布、灰布。方方正正的，缝个布扣子。男人也能用。装烟叶的、装火柴的。”
狗蛋愣住了。“男人也买荷包？”
“换个名字。不叫荷包。叫随身袋。装烟叶的随身袋。男人赶集买烟叶，顺手买一个装着。方便。”
狗蛋的嘴张开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满仓哥，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少废话。回去跟你姐说。”
狗蛋捧着空簸箕跑了。
苏晚晴端着一盆衣服出来晾。“随身袋？”
“临时想的。”
“这名字——”她把衣服搭上绳子，没继续说下去。
风吹过来，衣服在绳子上晃了晃。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阴了。
苏晚晴站在院子里看天。“怕是要下雪。”
“下就下。不耽误事。”
徐满仓天没亮就去了镇上。先去杂货铺买了一块灶糖。麦芽糖做的，巴掌大，黏得很，油纸裹着。两分钱。又买了半斤粗盐、一包火柴。
然后去供销社。
还没到上班时间，办公室锁着。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何瘦高骑着自行车从街那头过来。车支在墙边，搓着手走过来。
“来得早。”
“问个事。供销社那边——批了没？”
何瘦高开门，两人进了走廊。
“还没。钱科长把报价单递上去了，但年底事多，采购那边积了一堆单子。年前够呛。”
“年后呢？”
“初八上班。快的话正月初十能批。”
“有把握么？”
何瘦高靠在墙上，搓了搓手指头。“七成。钱科长递了就说明他认可。但管采购的是老赵——跟红旗厂有交情。红旗的手套一直在供销社卖，你挤进去，红旗那边不高兴。”
徐满仓眉头动了一下。
“红旗厂的手套跟我的不是一个东西。”
“你知道我知道。但老赵不一定这么想。他只看关系。红旗厂的王厂长，逢年过节给他送两条烟。你给他送过什么？”
徐满仓没说话。
何瘦高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让你送礼。这种事你别掺和。钱科长那边我盯着，老赵那头，我也想办法。”
“你为什么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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