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狗蛋画的道道有一拼
“太便宜。卖五分。”
“五分？谁买啊？”
“你看看这个做工。缝得整齐，穗子好看，花布配色也衬。五分不贵。你拿到集上，放在卖针线的摊子旁边。买针线的都是女人，看见这个顺手就买了。”
狗蛋眨了眨眼。“可我姐说——”
“听你姐的还是听我的？”
“听你的！”
狗蛋把两个荷包塞进怀里，跑了。
苏晚晴在旁边缝猪皮边角料。她把裁剩的碎皮拼成长条，缝在一根布条上，做成皮绳。皮绳可以当鞋带用，也可以绑工具。
“你教那个小子卖东西，将来他成了生意精，你负责？”
徐满仓笑了一声。“生意精怎么了。总比饿肚子强。”
“他才多大。”
“多大都得学。”
苏晚晴不说了。低头继续缝她的皮绳。
院子外面传来周老三的声音。他在自家院墙那边劈柴。前天砍的那棵树，已经截成一段一段的，正用斧头劈成柴火。
“啪——啪——”劈柴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腊月十八。
上午，石棉绒全部搓完了。五簸箕，够做二十双石棉手套。
徐满仓和孟石头在后院摆开了架势。
石棉手套是手工缝的，不上机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套工具——弯针、大号线、剪刀、一块案板。
猪皮裁好了。外层皮面，内衬石棉绒。先把石棉绒铺在衬布上，拿细线缝住。再把衬好石棉的布裁成手套形状。最后外面罩上猪皮，用阻燃线一针一针缝合。
这活费手。石棉绒扎手，猪皮硬，弯针穿过去得用力按。
孟石头做了两双，手指尖红了。
“哥，这猪皮比上回的硬。”
“腊月杀的猪，皮厚。用锥子先打个孔，再穿针。”
徐满仓从工具筐里找出一把小锥子递给他。孟石头试了一下，先用锥子在皮上扎个眼，再穿针过去。顺畅多了。
两个人从上午九点做到中午，做出了六双。
下午继续。陈铁牛帮着裁皮和铺石棉绒，三个人配合着干。
到傍晚收工，石棉手套做了十四双。还差六双。
“明天再做一天，二十双齐了。”徐满仓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扎了好几个洞，隐隐泛疼。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小翠来了。
方小翠是刘家坳来学缝纫的新人。瘦瘦小小的，十七八岁。她跟着刘家婆娘学了快十天了，今天第一次自己做出了一双完整的普通款手套。
她捧着那双手套，站在堂屋门口。
“满仓哥，你看看——合不合格？”
徐满仓接过来翻了翻。缝合线有点歪，收口偏紧，松紧带穿得还算正。
“及格。但线缝得不直。你练的时候眼睛盯着压脚前面那个小缺口。那是引导线。”
“我知道了。刘大婶也这么说。”
“刘大婶说了你就回去练。别在我这儿站着。”
方小翠吐了吐舌头，跑了。
苏晚晴端着碗出来。
“这丫头怪勤快的。”
“学东西也快。比翠花刚来的时候强。”
“翠花刚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现在不抖了。今天做了三十五双普通款，次品一双。废品率不到百分之三。”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低头喝粥。喝了半碗，突然说了一句：“腊月二十。后天。”
徐满仓“嗯”了一声。
供销社。钱有福。面谈。报价单。
他放下碗，进了堂屋，从炕头上摸出那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到空白页，开始写报价单。
不是随便写的。他想了很久，才落笔。
报价单写了三遍。
第一遍写完，他觉得价格列得太直白。光秃秃的几行字，跟菜市场支摊子卖白菜似的。
撕了。
第二遍加了产品说明。跟给邓科长写的那份差不多，但多了一栏——“供货周期”和“最低起订量”。
写完又觉得不对。供销社跟矿上不一样。矿上是自用，采购就看东西好不好、价钱合不合适。供销社是转手卖的，他们关心的是利润空间。
又撕了。
第三遍。他蹲在灶台前的油灯底下，想了足足半个钟头才动笔。
**报价单**
品名：尼龙手套（普通款）
出厂价：六分/双
建议零售价：一毛/双
供货周期：下单后三日内交货
最低起订量：一百双
品名：尼龙手套（加厚款）
出厂价：一毛/双
建议零售价：一毛五/双
供货周期：下单后五日内交货
最低起订量：五十双
品名：石棉手套（隔热款）
出厂价：一毛五/双
建议零售价：两毛五/双
供货周期：下单后七日内交货
最低起订量：二十双
**备注：包退换。出质量问题，十日内退换。运费我方承担。**
他把“建议零售价”这一栏加上去，是想让钱有福一眼看到利润。
普通款，进价六分，卖一毛。一双赚四分。
加厚款，进价一毛，卖一毛五。一双赚五分。
石棉款，进价一毛五，卖两毛五。一双赚一毛。
利润摆在明面上。不用钱有福自己算。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
“建议零售价——你定人家卖多少钱？”
“不是我定。是'建议'。他觉得高了可以降，觉得低了可以加。但他拿到这张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利润。”
苏晚晴看着那几行字，半天没说话。
“你这个脑子——”
“怎么了？”
“没怎么。”
她转身去灶房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字写得太丑。要不要我帮你誊一遍？”
徐满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
确实丑。东倒西歪的，跟狗蛋画的道道有一拼。
“你誊。”
苏晚晴找了张干净的白纸，用她那手娟秀的小楷把报价单重新抄了一遍。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
徐满仓拿过来看。
好看。
他把报价单折好，夹在本子里。
腊月十九。
加厚款五十双全部完工。
赵大妮和孙秀英两个人，四天做了五十二双。多出来两双是备用的，万一验货有不合格的，当场替换。
石棉手套也做完了。二十双。加上两双备用的，一共二十二双。
徐满仓把七十二双手套摊在炕上，一双一双地检查。
先看缝合线。用手扯接缝处，看有没有开线的。
再看猪皮。翻过来看贴合面，有没有翘边的、起泡的。
然后看收口。把手伸进去，五指活动一下，看松紧是否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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