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她说按你说的改了

孟石头在旁边搓石棉绒。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碎片变成一团一团蓬松的绒。搓好的绒堆在脚边一个竹簸箕里，已经有小半簸箕了。

“铁牛，那块大的先别砸。太硬了，费槌子。”

“不费。我力气大。”

陈铁牛又抡了两下，石棉瓦碎成四片。他捡起来掰了掰，把粉化的扔掉，长纤维的挑出来递给孟石头。

“哥说了，粉化的不要。你看这种，一搓就碎成灰，没用。”

孟石头接过去捏了捏。“这批料比上回的好。长纤维多。”

两个人干到上午十点，搓出了三簸箕石棉绒。够做十五双石棉手套的内衬。

车间里，缝纫机已经响了三个钟头。

赵大妮埋着头做加厚款。她今天换了个做法——先把猪皮掌心片全部裁好，码成一摞放在手边。做一双拿一片，不用中间停下来裁皮。

这个法子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效率高了不少。上午做了十一双。

孙秀英在旁边跟着她的节奏。两台机子一前一后地“哒哒”响，像两匹马并排跑。

刘家婆娘在车间里走了一圈，拿起赵大妮做好的手套翻了翻。缝合线笔直，猪皮贴得平整，收口松紧合适。

“大妮，你今天的活比昨天利索。”

“手热了。”

刘家婆娘又拿起孙秀英的看。挑了两双出来。

“这两双，掌根的皮贴歪了。你看——”她把手套翻过来，指着掌根位置，“这儿偏了半指宽。工人戴上手一握，受力点不对，皮子容易开。”

孙秀英脸红了一下。“我重新贴。”

“不用重新贴。拆了重缝。皮子没贴正，缝上去也是歪的。”

孙秀英拿过去拆线。刘家婆娘站在旁边看着她拆，没走。

“拆的时候把线抽干净。别留线头在布里面。留了疙瘩，下回缝过去容易卡针。”

“知道了。”

另一边，翠花在做普通款。

今天是她独立上机的第二天。昨天废品率一成四。今天上午做了二十五双，次品两双。

两双的毛病一样——松紧带长了。

她量了量，长了小半寸。

李二嫂子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那个卷尺不准。去找嫂子借个新的。”

翠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用的布卷尺。卷尺是从家里带来的，用了好几年，边上都毛了，上面的刻度有几个地方已经磨没了。

她跑去灶房找苏晚晴借了一把。回来重新量。

果然差了小半寸。

“谢谢二嫂子。”

李二嫂子哼了一声。“别谢我。谢你那把破尺子。”

中午，苏晚晴煮了红薯粥。

粥熬得稠，插根筷子不倒。配的菜是腌萝卜条和一小碟炒咸菜。咸菜里放了几粒花生米，是前天翠花从家里带来的。

大伙蹲在院子里吃。

陈铁牛一口气喝了三碗，还想盛。苏晚晴拿勺子挡了一下。

“留点。下午还有人来。”

“谁来？”

“周老三的婆娘说要过来看看。”

陈铁牛嘟囔了一声，放下碗。

孟石头端着碗凑过来。“嫂子，周婶是来做活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不知道。来了再说。”

苏晚晴收了碗筷，进灶房洗。

翠花跟在后面帮忙。两个人蹲在水缸边刷碗，翠花小声说了一句：“嫂子，我姐说她也想来做活。”

“你姐？哪个姐？”

“我堂姐。翠英。在刘家坳嫁过去的那个。她针线活好，以前在家做过鞋帮。”

苏晚晴擦了擦手。“这事你跟满仓说。我做不了主。”

“哦。”

下午一点多，周老三的婆娘来了。

她站在车间门口，往里探了探头。六台缝纫机四台在转，“哒哒”声响成一片。布头、线头、猪皮碎片堆了一地。空气里有股浆糊和猪皮混在一起的味道。

刘家婆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进来还是站着？”

“我看看。”

周老三婆娘走进来，在翠花的机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看她踩踏板、送布、转弯、收线。

“这个难不难学？”

翠花正忙着，没顾上答。

刘家婆娘替她答了。“不难。手脚麻利的，三五天能上手。笨的，十天半个月。”

“我手脚麻利。”

“你先看着。想学的话——去跟徐满仓说。”

周老三婆娘在车间里转了半个小时，把每个工位都看了一遍。走的时候嘴里念叨了一句。

“一天一块多。一天一块多……”

傍晚，徐满仓从马晓东那儿扛回了十五张猪皮。

猪皮刮得干干净净，对折着用麻绳捆成两捆。他肩上扛一捆，手里提一捆，累出一身汗。

进了院子，把猪皮搁在棚子底下的架子上摊开。晾着。明天上午干透了才能裁。

苏晚晴在灶房喊他：“吃饭了。”

“等一下。”

他先去后院看了看石棉绒的进度。三簸箕满了。够做十五双。还差五双的量。

“铁牛，明天上午把剩下的搓完。下午我跟石头缝石棉款。”

“好。”

吃饭的时候，苏晚晴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翠花的堂姐翠英想来做活。

第二件：周老三的婆娘下午来车间看了半天，走的时候问“还要人不”。

徐满仓嚼着饼子想了一会儿。

“要人。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机子不够。六台机子，四台在转。剩下两台，一台是备用的，有机子坏了顶上。另一台——留给方小翠，她还在学，过几天就能上。加上翠花，六台机子满了。再来人，没机子用。”

“那周婶呢？”

“让她等。等我把矿上这单做完，手里有钱了。再想办法弄两台机子。”

“机子哪来？”

“何瘦高说县城缝纫机修理铺有旧的卖。二手的，一台十五块。”

十五块。两台就是三十块。

苏晚晴没吭声。

铁盒子里现在只有四块一毛钱。

晚上，狗蛋又来了。

这回他带来的不是头花和发带。是两个荷包。

荷包用碎花布缝的，巴掌大，里面塞了棉花，鼓鼓囊囊的。荷包口用红线缝了一圈，还缀了两个黄穗子。

徐满仓拿起来看了看。

做工比上次好了。针脚匀了。穗子大小合适，不大不小，指甲盖那么大。

“这是你姐做的？”

“嗯！她说按你说的改了。穗子改小了，颜色也配了。”

“不错。这个拿到集上，能卖多少？”

狗蛋挠了挠头。“我姐说卖三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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