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价钱还是老价
五十双加厚款。二十双石棉款。
合计——加厚款五块钱，石棉款三块钱。总共八块。
八块钱的试用单。
不多。但这是一张门票。
“行。什么时候要？”
“腊月二十八之前送到矿上。过了年初八工人上班，正好用。”
腊月二十八。还有十二天。
五十双加厚款，按目前赵大妮和孙秀英的速度，需要三四天。二十双石棉款，孟石头一个人做，至少两天。时间够。
“没问题。”
“货到了我验。合格的收，不合格的退。”
“行。”
“还有一件事。”邓富贵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纸。“你那个产品说明，重新写一份。格式按这个来。”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的样子——产品名称、材料成分、规格尺寸、单价、保质期、生产方。
“填好了跟货一起送来。我要存档。”
徐满仓把那个表格格式记在心里。
邓富贵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意思很明确——谈完了。
徐满仓把桌上的三双手套收起来。
“手套留下。”
邓富贵说。
“三双都留？”
“留下。我让几个老师傅看看。”
徐满仓把三双手套重新摆在桌上。产品说明也留下了。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邓富贵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东西不错。”
三个字。
徐满仓回了一下头。邓富贵已经坐回桌后，低着头翻材料了。没再看他。
他出了后勤科的门，穿过矿区，走到大门口。
穿军大衣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徐满仓没答。他迈出矿区大门，往山梁的方向走去。
风还是大。但他觉得身上热了起来。
贴饼子还剩一个。他掏出来，咬了一大口。
凉的，硬的。但嚼着嚼着，居然觉得有点甜。
下午两点多，他翻过山梁，看见了县城的轮廓。
没进城。岔路口那个茶摊还在，老头还蹲在那儿。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来碗红薯水。”
两分钱。
老头舀了一碗递过来。热乎的。他蹲在路边，一口一口喝完。
“从矿上来的？”老头问。
“嗯。”
“谈买卖的？”
“嗯。”
“谈成了没？”
徐满仓笑了一下。
“还不知道。”
老头嘿嘿一声，也不再问了。
喝完水，继续走。天色暗得比来的时候早。冬天的日头短，下午四点天就开始发灰了。
他加快了脚步。
过了镇上，远远看见陈家沟的轮廓。几缕炊烟歪歪斜斜地升起来，被风一吹，散成一片薄雾。
院门口，苏晚晴在喂鸡。
她先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从土路那头走过来。
“回来了？”
“回来了。”
“怎么样？”
“进屋说。”
进了堂屋。苏晚晴把灶上温着的粥端出来，又拿了一碟咸菜。
徐满仓坐下来，端起碗，先喝了三大口。
然后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苏晚晴听完，半天没出声。
“五十双加厚款，二十双石棉款。腊月二十八之前交货。”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赶得出来吗？”
“赶得出来。加厚款赵大妮和秀英姐两个人做，四天够了。石棉款让铁牛帮孟石头搓石棉绒，两天能做完。”
“那猪皮够不够？”
徐满仓愣了一下。
猪皮。
他回头算了算。上次收的四十张猪皮，厚的十五张做加厚款，中等的十八张做普通款。加厚款每双用皮多——掌心加掌根，一张皮只能裁三到四双。
十五张皮，裁五十双——
不够。差十来张。
“明天去找马晓东。再收一批。”
“马晓东那边还有货吗？”
“问了才知道。腊月了，家家杀猪。应该有。”
苏晚晴点了点头。
“钱呢？猪皮不要钱啊？”
徐满仓沉默了一下。
四块三。
猪皮按去年的价，一张大概一毛。十张就是一块。加上石棉绒、线、胶水——
“先赊。跟马晓东打个欠条。货款等邓科长那边结了再还。”
苏晚晴的眉头皱了一下。
“赊账……”
“只能赊。家底就这些了。”
她没再说。起身去洗碗了。
碗筷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第二天一早，徐满仓去了马晓东家。
马晓东住在隔壁王家集，杀猪匠，方圆十里杀猪的活都找他。腊月是他最忙的时候，一天杀三四头。
到的时候，马晓东正在院子里刮猪毛。一头大白猪翻在木架子上，肚皮朝天，热气蒸腾。
“晓东哥，忙着呢。”
“满仓来了。站那边。别溅你一身血。”
徐满仓站在下风口。
“猪皮还有没有？我再收一批。要厚实的。”
马晓东手上的活没停。“有。这两天杀了六头，皮子都攒着呢。你上回不是收了四十张？又用完了？”
“接了个新活。急用。”
“多少张？”
“十五张。要厚的。”
马晓东想了想。“厚的有十来张。还差几张我帮你问问河对岸老刘。他那边腊月也杀了不少。”
“行。价钱还是老价？”
“一毛一张。你上回的还欠着呢——上回那四十张，你给了三块，还欠一块。”
徐满仓没含糊。“上回的一块加这回的一块五，合起来两块五。我先打个条子，年后一起结。”
马晓东停了手里的活，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满仓，你是个实在人。条子不条子的——你要是真结不起，这点猪皮钱我也不跟你计较。”
“不行。账是账。你的猪皮不是白来的。”
徐满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片，在马晓东的案板上写了一张欠条。日期、数量、金额、签名。
马晓东瞄了一眼，擦了擦手接过去，塞进口袋里。
“皮子你下午来拿。我帮你把毛刮干净。”
“谢了。”
回去的路上，徐满仓拐了个弯，去了村口的废品收购站。
站是个棚子，铁皮顶，周围堆满了破铜烂铁和旧报纸。一个瘸腿老头守着，冬天就在棚子里烤火。
“大爷，石棉瓦碎料还有没有？”
“有。上回你拿走了一大筐，还剩两筐子。”
“两筐都要了。多少钱？”
“一筐五分。两筐一毛。”
一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毛钱。铁盒子里现在剩四块二了。
扛着两筐石棉碎料回了家。陈铁牛接过去，搬到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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