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这小子，精得跟猴似的

“他跑腿、卖货、联络他姐。我不用出面，不用花时间。他赚他的，我省我的。各取所需。”

苏晚晴嘀咕了一声，缩回灶房。

下午，车间出了第二件小事。

翠花的缝纫机断针了。

“啪”的一声，针断成两截，一截弹到地上，一截卡在针板里。

翠花吓了一跳，脚从踏板上缩回来。

“怎么回事？”刘家婆娘走过来。

“我踩快了……布卡了一下，针就断了。”

刘家婆娘趴下去看了看针板。断针的半截卡得死死的，用手拔不出来。

“铁牛，拿钳子来。”

陈铁牛从后院跑过来，用尖嘴钳子把断针夹出来。针板上留了一道细细的划痕。

“换针。”

翠花从工具盒里拿出一根新针，装上去，拧紧。试踩了两脚，机子转了，没问题。

刘家婆娘站在她身后。

“布卡了的时候，脚要先停。不能硬踩。硬踩就断针。断一根针——”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两分钱。”

翠花的脸白了一下。

“两分钱一根针。你一天断三根，六分钱。你做一天手套才挣多少？”

翠花低着头，不说话了。

“记住了。布卡了，脚停，手松，退布，重来。四个动作。别省那三秒钟。”

“记住了。”

这件事之后，翠花踩踏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再也没断过针。

傍晚，孙秀英收工回去。今天她做了二十四只加厚款——十二双。比昨天多了一双。赵大妮做了十七双。两人合计二十九双。

速度在涨。但还不够。

徐满仓送她到院门口。

“秀英姐，明天如果下雪，路不好走，你就别来了。”

“没事。下雪我也来。六里路，摔不死人。”

她裹紧了棉袄，大步走了。

孟石头从后面跟上去，送她翻过山包。

晚上，徐满仓在灶房里烤火。陈铁牛坐在旁边搓麻绳——给棚子的柱子加固用的。

“哥，明天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什么事？”

“腊月十六。后天。你去见邓科长。”

“想好了。”

“带什么去？”

“三双手套。”

“就三双？不带点别的？”

“带什么？花生瓜子？人家不收礼。”

陈铁牛搓着麻绳，嘟囔了一句：“不收礼的人最难搞。”

“不难搞。不收礼的人，最简单。你只要东西过硬，他自己就帮你说话。”

“那要是东西过不了硬呢？”

“那就活该被人撵出来。”

陈铁牛不吭声了。

苏晚晴把三双手套洗干净，晾在炕头上烘着。普通款、加厚款、石棉款。三双都是车间里挑出来的最好品质。

普通款——李二嫂子做的，缝合线走得又快又直，针脚均匀。

加厚款——赵大妮做的，掌心猪皮贴得严丝合缝，缝边没有一丝毛刺。

石棉款——孟石头手工缝的，石棉内衬塞得厚实，外面包了一层猪皮，拎着沉甸甸的。

三双手套。三个档次。三种用途。

徐满仓拿起石棉款，在手上戴了戴。厚，硬，但手指能弯。握拳头不费劲。

“邓科长管后勤采购。矿上的工人干的是下井挖煤的活。普通手套扛不住煤渣磨。加厚款能扛，但不防烫。石棉款——”

他攥了攥拳头。

“这个才是杀手锏。”

苏晚晴看着他的手。

“你的手也该戴副手套了。裁了这么多天猪皮，手都裂了。”

“裂了不碍事。”

“把你卖的猪油膏抹点。”

“那是卖的东西。自己用像什么话。”

苏晚晴没理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罐猪油，硬拽着他的手抹了一层。

“你手要是烂了，谁裁皮子？”

徐满仓没挣开。

灯下，她的手指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一点一点地涂抹。灶里的火映在她脸上，发髻边碎了几缕头发。

他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睡觉。”

腊月十四。

大清早，天就阴了。铅灰色的云压着村子，风里带着冰碴子的味道。

“要下雪。”周老三站在自家门口，仰头看了看天，“今年的雪多。”

陈铁牛扛着斧头去砍昨天说好的那棵歪脖子榆树。周老三果然来搭手了，带了一根绳子，绑在树干上，等铁牛砍到一半的时候从另一边拽，控制倒向。

“往我这边倒！别砸了满仓家的墙！”

“嚓嚓嚓”几斧头下去，树干裂开一道口子。陈铁牛喘了口气，又砍了三斧。

“咔——”

树倒了。歪歪扭扭地倒在空地上，扬起一片干土。

周老三乐呵呵地开始修树枝。粗的留着劈柴，细的扎成捆烧灶。他干得比谁都起劲。

徐满仓在车间里盯了一上午的生产。

翠花今天做出了四双完整的手套。废品率降到了两成。刘家婆娘看了之后，点了点头。

“再练三天。三天后你单独开一台机子，做普通款。”

翠花的眼睛亮了。

“真的？”

“废品率降到一成以下，就算正式出师。计件按七厘走。”

翠花使劲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针扎了好几个洞的手指头。值了。

中午的时候，狗蛋又来了。

这回他带来了五根发带。绿色的布条，一寸宽，一尺长，两头缝了小穗子。穗子是用白线头搓的，一团一团的，像两个棉花球。

徐满仓拿起来看了看。

穗子太大了。发带是绑头发用的，穗子大了垂下来晃，不好看。

“穗子改小。改成指甲盖大小。另外，穗子别用白线。用红线。绿带子配红穗子，好看。”

狗蛋挠了挠头。“我姐说白线头多，红线头少——”

“车间里红线头有的是。你去跟刘大婶要一把。登数。”

“好嘞！”

狗蛋跑到刘家婆娘面前。

“刘大婶，我要一把红线头。”

“又要东西。”

“我登数！”狗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画了歪歪扭扭的道道。“花布条两把，两道。红线头一把，一道。”

刘家婆娘看了看那个纸片，嘴角动了动。

“去吧。线头在那个筐子底下。自己翻。”

狗蛋翻了半天，翻出一把红线头和两把黄线头。

“黄的也要？”

“要！黄穗子配绿带子也好看！”

他把线头塞进怀里，在纸片上又画了两道。

三道。

刘家婆娘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精得跟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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