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告诉你姐，这个改动好
“机子跟我那边的不一样。”
“都是蝴蝶牌的。你那台可能旧一些。这台新换了皮带，脚感硬一点。踩两圈就习惯了。”
孙秀英试了几脚，找到了节奏。
赵大妮在旁边做了一只加厚款给她看。从刷胶、贴皮、压实、到缝边，一步一步来。孙秀英看得仔细，眼睛跟着针脚走。
“贴皮的时候胶要薄。厚了干得慢，薄了粘不住。刷一层就行，跟抹糨糊似的。”赵大妮说。
“我试试。”
孙秀英拿起一块裁好的猪皮，用刷子蘸了万能胶，往尼龙布上抹。第一下抹多了，胶水渗到布的另一面。
“多了。”赵大妮拿过刷子，在胶罐边沿刮了一下，“就蘸这么多。”
孙秀英第二下抹得匀了。等了半分钟，胶水半干的时候把猪皮按上去，用手掌压实。
“行。就这个劲儿。”
孙秀英的第一只加厚款缝了二十分钟。比赵大妮慢了一倍。但缝合线走得很正，针脚也密。
刘家婆娘拿过来翻看。
“掌心皮没贴歪。缝边也过关。就是慢了点。”
“我再做两只就快了。”
孙秀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到下午收工的时候，孙秀英做了十一只加厚款成品。赵大妮做了十五只。两个人加起来二十六只——十三双。
离预期的日产四十双还差不少。但第一天，不急。
孙秀英收拾好工位，把剪刀和顶针包进布包袱里。
“明天我早点来。争取做到二十只。”
“不用太赶。质量比数量重要。”徐满仓说。
孙秀英点了点头，出了院门，往柳沟村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西边的天际线上拖着一条昏黄的光。她的身影在土路上越来越小，最后翻过山包，看不见了。
苏晚晴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六里路。天天走。”
“她愿意走。”
“愿意是一回事。安全是另一回事。”
“回头让孟石头每天下午送她到山包顶上。剩下的路她看得见柳沟村的灯，不会迷路。”
苏晚晴没再说。
晚上。徐满仓在本子上算了一笔账。
今天全车间的产出——
普通款：李二嫂子二百一十双。赵大妮调走之后，李二嫂子一个人扛了大头。另外两台机子，刘家婆娘和翠花合做了九十双。翠花的速度在涨，但废品率也在涨——今天缝坏了十一只。还得练。
加厚款：赵大妮加孙秀英，合计十三双。
石棉款：孟石头手工做了十八双。
三条线合计——普通款三百双，加厚款十三双，石棉款十八双。
普通款的产量比之前掉了。原因很简单——赵大妮调去做加厚款了，翠花还没出师，等于少了一台半机子的产能。
他皱着眉头在本子上写：产能缺口——普通款日产需恢复到五百双以上。等翠花出师+刘家坳新人到位，预计半个月后能补上。
半个月。
这半个月是最难熬的。产量低、库存消耗快、现金流见底。
四块三。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铁盒子里的四块三毛钱，是这个家底下最后的子弹。
腊月十三。
一早，周老三来敲门。
“满仓，你家院墙外面那棵歪脖子榆树，挡我家晒粮食的地方了。你看能不能砍了？”
徐满仓出来看了一眼。那棵榆树确实歪得厉害，半边枝桠伸到周老三家的院墙上方。不过现在是冬天，树叶落光了，挡不挡日头其实无所谓。
周老三想砍这棵树，多半是惦记那点木头。
“周叔，这树不碍事。但您要是想要这根木头——”
“我不是——”
“您要是想要，我让铁牛明天砍了，木头归您。”
周老三的话噎了回去。
“……那多不好意思。”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您帮我搭了棚子，出了力的。”
周老三嘿嘿笑了。“那行。明天砍。我来搭把手。”
他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徐满仓回屋，苏晚晴正在叠被子。
“又送人情？”
“一棵歪脖子榆树。留着也没用。”
“那你昨天还说人情比钱贵？”
“主动送的不叫欠人情。叫投资。”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
上午十点，翠花终于做出了第一双完整的手套。
从裁片到缝合到收口到穿松紧带，全套工序她一个人完成的。用了四十分钟。
刘家婆娘拿过来检查。翻了正面，翻了反面，拽了拽松紧带，抻了抻指头。
“收口的洞大了。”
翠花的脸垮了。
“大了多少？”
“一指半。标准是一指。”
“我……我手指粗——”
“你手指粗就用小拇指量。别用大拇指。”
翠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拇指。
“那我重做？”
“不用拆。这双算次品，自家留着用。下一双照小拇指的宽度来。”
翠花把那双手套放到一边，撸了撸袖子，重新拿了一块裁片。
旁边李二嫂子瞄了一眼，没说话。她今天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点，午饭之前已经做了一百二十双。整个车间就她一台机子在撑产量。
中午，苏晚晴在灶房里熬苞米粥。柴火噼啪响。
狗蛋来了。今天不是来车间帮忙的，是来报账的。
“徐叔，我姐又扎了四十个头花。二十个碎花的，十五个红的，五个绿的。”
“绿的少做。上次不是说了？”
“我姐说绿的布条剩得多。不做头花可惜了。”
“那就做发带。绿色做发带比做头花好看。宽一寸，长一尺，两头缝个小穗子。小姑娘扎辫子用。”
狗蛋眨了眨眼。
“发带？”
“对。比头花值钱。发带可以卖五分。”
狗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五分一根？一天做二十根就是一块钱？”
“做不了二十根。发带比头花费工。锁边、缝穗子、量尺寸——一根起码十五分钟。一天做三十根顶天了。”
“三十根也是一块五！”
“去吧。先做五根样品出来，我看看。”
狗蛋扭头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徐叔，我姐说——那个荷包能不能在里面缝个小口袋？装铜子儿的。”
“缝。好想法。告诉你姐，这个改动好。”
狗蛋咧着嘴跑了。
苏晚晴从灶房探出头。
“你成天教那个小子，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他又不是我徒弟。他是我的渠道。”
“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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