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狗蛋乐得合不拢嘴

“粉色的下次有。今天先挑个碎花的。这个好看。”狗蛋把一个碎花头花塞过去。

女生犹豫了一下。旁边的同伴说：“买一个呗。才三分钱。”

“行。来一个。”

然后第二个也买了。第三个看着两个同伴都买了，也掏了钱。

三分钱乘以三。九分。

狗蛋乐得合不拢嘴。

到下午收摊的时候，三十五个头花卖了二十一个，八个荷包卖了三个。

总收入：头花五毛九分五。荷包一毛五分。合计七毛四分五。

成本：零。

春花数了三遍钱。七毛四分五。揣在怀里，一路上捂着，生怕掉了。

回到村里，狗蛋先跑到徐满仓家报信。

“徐叔！卖了七毛四！”

徐满仓正在后院裁猪皮。听了这个数，手上的裁皮刀没停。

“不错。头花卖了多少个？”

“二十一个。”

“剩了十四个。荷包呢？”

“卖了三个，剩五个。”

“剩下的留着。下次赶集接着卖。另外——”他放下刀，擦了擦手，“告诉你姐，下次多做碎花的和红色的。绿色的不好卖。”

“您咋知道绿色不好卖？”

“赶集买头花的，不是小姑娘就是年轻媳妇。这个年头，小姑娘喜欢碎花，年轻媳妇喜欢大红。绿的，老太太都嫌。”

狗蛋使劲点头，扭头跑了。

苏晚晴从灶房探出头。“多少钱？”

“七毛四。”

“废布条换的？”

“嗯。”

“那倒是比扔了强。”

徐满仓没接话。七毛四不多。但这是一个信号——废料能变现。

车间每天产生的废布条，少说有两三斤。如果全部做成头花和荷包，一个月光废料就能出十来块钱的货。

十来块，不够看。但如果品种再多一些呢？头花、荷包、发带、手帕——都是废布条能做的东西。

他在脑子里转了转，没往深想。现在主业是手套，不能分心。但这条线可以让狗蛋他姐慢慢摸索。

下午，车间里出了一件小事。

李二嫂子和赵大妮拌嘴了。

起因是赵大妮做加厚款的时候，用了李二嫂子台面上的一把剪刀。李二嫂子回来发现剪刀不见了，嚷了一句：“谁拿我剪刀了？”

赵大妮说：“我借了一下，马上还。”

“借东西不说一声？”

“我喊你了你没听见。”

“我在茅房你也喊？”

赵大妮脸红了。“那我下次不借了。”

“不是不借不借的事。公家的东西各用各的，别乱拿。”

刘家婆娘从外面进来，一看这阵仗，脸沉了。

“吵什么？”

李二嫂子把事情说了。

“剪刀的事，我来定规矩。”刘家婆娘的声音不大，但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从今天起，每个台面上的工具归个人保管。借用先说一声，还的时候放回原位。谁的东西丢了，自己负责。”

她看了看李二嫂子。“你的剪刀借了就借了。没丢就行。”

又看了看赵大妮。“你下次先打招呼。人家不在就等一等。”

两个人都不吭声了。

事情不大，但徐满仓听说之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车间工具管理——每台机子配一套。剪刀、锥子、尺子、线钩。统一采购，个人保管。费用从公账出。

六套工具，一套大概两毛钱。六套一块二。

又是一笔支出。但不花不行。人多了，规矩就得细。

当天晚上，马老师来了。

天已经黑了。马老师搓着手进了堂屋，屁股还没坐热，先开了口。

“邓科长那边有回话了。”

徐满仓正在给煤油灯添油。手顿了一下。

“怎么说？”

“我那个老同学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带给了邓科长。邓科长说——”马老师顿了顿，“他说，腊月十六上午他在矿上办公室，你可以去找他。带样品。”

腊月十六。还有四天。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这一句话。”

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客套。

徐满仓灭了灯里多出来的火苗，把灯罩放回去。

“马老师，谢了。”

“你去的时候带上你的好货。那个人认东西不认人。”

马老师喝了碗水就走了。

苏晚晴把门关上，转过身。

“腊月十六。你准备带什么去？”

“普通款一双，加厚款一双，石棉款一双。三种都带上。让他看全。”

“加厚款赵大妮才做了几天，品质稳了吗？”

“明天挑一双最好的。”

苏晚晴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她的语气变了一下。

“什么？”

“今天下午，王大炮家的又在井边说你了。”

“说什么？”

“说你使唤村里妇女做黑工。还说你赚了钱不给村里交提留——”

“提留是生产队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管。她就是看你赚钱眼红。今天连张三婶都听不下去了，怼了她两句。”

“张三婶怎么说的？”

“张三婶说——'人家满仓给我闺女安排了活儿，计件给钱，一分不少。你家谁在里面干活了？没有吧？没有你瞎嚷嚷什么？'”

徐满仓笑了一下。“张三婶这话顶用。”

“顶用归顶用。但王大炮那婆娘不是省油的灯——”

“让她闹。她闹得越凶，说明咱们做得越对。”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什么道理？”

“她眼红，说明咱们赚钱了。她编排不出新鲜话，说明她找不到把柄。一个找不到把柄只会干瞪眼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苏晚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夜里，徐满仓躺在炕上，脑子里过了一遍腊月十六见邓科长的事。

邓富贵。不收礼。按章程办事。认东西不认人。

那就让东西替自己说话。

三双手套。普通款、加厚款、石棉款。要做到让他戴上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东西比供销社现在供的货好。

他翻了个身。

还有一件事卡在心里——供销社的钱有福。

报价单送出去八天了。一个字的回音都没有。

是还在走流程？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了很久。

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听见院门被人拍了两下。

“咚咚。”

苏晚晴先醒了。“谁？大半夜的。”

“咚咚咚。”拍门声更急了。

陈铁牛在偏房喊了一声：“谁？”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是我……供销社的……钱有福让我来……”

徐满仓一下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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