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好看的头花
“谈好了。后天孙秀英过来。”
“马老师找你什么事？”
“邓科长的事。有眉目了。”
苏晚晴没追问。她知道他不愿意在事情没定的时候说太多。
下午，陈铁牛和孟石头把棚子顶上的席子换成了油毡。旧油毡有几个小洞，用碎布蘸了桐油堵上，将就能用。
棚子焕然一新。至少看起来不像要塌的样子了。
周老三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回像个棚子了。”
“周叔，您家院墙外面那块空地，回头我想再支一个木架子，晾皮子用。”
“支吧。地方反正空着。”
“租金一起算。”
“算了算了，一个木架子还收啥钱。”
“规矩不能坏。”
周老三嘿了一声。“你这人，倒是不欠人情。”
陈铁牛在旁边支棱着耳朵，等周老三走了，凑过来。
“哥，周老三那块地不收钱他也乐意。你非得给。”
“不给钱就是欠人情。人情比钱贵。你今天欠他一个人情，明天他求你办事你怎么拒绝？”
陈铁牛挠了挠头。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想不太明白。
傍晚，狗蛋又来了。
这回他没空手。怀里揣着一个布包，打开一看——十二个头花。
红的四个，绿的三个，碎花的五个。比昨天的三个精致多了。边不毛了，用针线锁了一圈。蝴蝶结也扎得更紧实。
“我姐扎了一下午。她说锁了边的好看。”
苏晚晴拿起一个碎花的，放在手心看了看。
确实好看。布料虽然是废料，但碎花的颜色鲜亮，扎成蝴蝶结之后有点俏皮的味道。
“你姐多大了？”
“十六。”
“手巧。”
“我姐说她还能做那种盘扣的。就是棉袄上那种疙瘩扣子。但那个费时间。”
徐满仓拿起一个头花，翻了翻。锁边用的是手缝，针脚细密。比机器做的略粗糙，但胜在手工感。
“三分钱一个卖得掉。”他下了个结论。
“真的？”狗蛋眼睛亮得像灯泡。
“后天赶集。你姐能不能再扎二十个？加上这十二个，凑三十多个，拿到镇上试试。”
“能！我姐说了，一天扎三十个没问题！”
“别光扎头花。你让她试试用同样的布条做个小荷包。巴掌大小，能装几个钢镚儿的。赶集的时候小姑娘买头花，顺便看见荷包，说不定也掏钱。”
狗蛋拼命点头。
“去吧。跟你姐说，布条从车间拿，跟刘大婶登了数。”
“我登了！今天拿了两把，画了两道！”
狗蛋又跑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出院门，摇了摇头。
“你倒是舍得教他。”
“他机灵。教一个是一个。”
“你就不怕他学会了翻脸不认人？”
“他才十三。翻脸也翻不出花来。再说了——他翻脸，我少了一个扫地生火的。他不翻脸，我多了一条赚钱的线。怎么算都不亏。”
苏晚晴哼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
晚上。
徐满仓在本子上盘了一下当前的生产进度。
普通款：日产九百双。库存一千八百双。月底前能攒到五千双以上。
加厚款：今天赵大妮试做了十二双成品，合格九双。孙秀英后天到岗，预计两人一天能出七八十双。一个月两千四百双。离宋长河要的三千双还差六百。
差的六百，得安排赶工。或者从普通款那边临时抽一台机子支援。
石棉款：孟石头日产二十双。赵小兰那边四百双的任务——得等陈大嫂的替补上手之后再安排。暂时先欠着。
三条线的进度，加厚款最紧。
他在本子上画了条线，标注：加厚款——重点盯。
然后翻到另一页，记了一笔零碎账：
狗蛋他姐做头花——花布条废料利用。预计赶集试卖。成本为零，售价三分/个。如可行，月入数元。小钱，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合上本子。
窗外没有风。天上有几颗星星。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赶集日是腊月十二。
镇上逢双赶集，附近七八个村子的人都往镇上挤。卖白菜的、卖鸡蛋的、卖草编筐子的，沿着镇中心那条土路摆了两溜儿。
狗蛋他姐叫周春花。十六岁，扎着两根麻花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
她背着一个布兜，里面装了三十五个头花，八个小荷包。
狗蛋跟在后面，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树枝上绑了五六个头花，红红绿绿的，在寒风里晃。
这是徐满仓教的——“别铺在地上卖。举起来。让人老远就能看见。”
春花在镇供销社门口找了个位置，蹲下来，把布兜铺开。头花按颜色排好：红的一排，绿的一排，碎花一排。荷包摆在旁边。
“头花——三分钱一个——好看的头花——”
春花的声音不大，有点抖。她没做过买卖。
狗蛋不抖。他举着树枝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见着女的就往跟前凑。
“大姐买个头花吧！三分钱！手工的！”
“婶子给你闺女带一个吧！好看！”
“姐姐你辫子上缺个花！来一个呗！”
大多数人摆摆手就过去了。有几个妇女停下来看了看，摸了摸，嫌三分钱贵。
“废布条做的还要三分？”
“大姐你看这锁边。一针一针缝的。供销社卖一毛呢。”
那妇女犹豫了一下。“两分行不行？”
“两分半。不能再少了。”
“行。来两个。红的。”
第一笔生意成了。五分钱。
狗蛋把钱攥在手心里，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零零散散又卖了六个头花。三个三分的，三个两分半的。
荷包卖了一个。一个赶集的小姑娘看中了一个碎花的小荷包，问多少钱。春花说五分。小姑娘翻了翻口袋，掏出五分钱，宝贝似的把荷包挂在衣扣上。
一个上午，卖了七个头花一个荷包。收入两毛三分五。
春花有点泄气。“才卖了不到两毛五。”
狗蛋不泄气。“下午还有呢。下午赶集的人多。”
下午果然好一些。镇小学放了学，几个女学生结伴从街上过。狗蛋一看见她们，举着树枝就迎上去。
“同学买个头花吧！可好看了！”
几个女生围过来看。一个梳短发的女生拿起一个绿色的比了比。
“多少钱？”
“三分。”
“有没有粉色的？”
春花翻了翻。没有粉色的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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