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有时候售后比推销管用
陈铁牛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找回来的零钱，一分不差地交给了苏晚晴。
苏晚晴数了一遍。三十七块六减二十九块三减四块，剩四块三。
四块三。
这就是目前全部的现金流了。
她把钱收进柜子里的铁盒子，没说话。
晚饭是苞米粥配咸菜疙瘩。苏晚晴把昨天剩的半块贴饼子烤了烤，掰成四份。
吃饭的时候，孟石头说了一件事。
“哥，今天下午我去后山砍柴，碰见石桥村的赵小兰了。她说她们那边这两天出了点事。”
“什么事？”
“有个妇女——叫啥来着——她婆婆不让她来做手套了。说耽误家里的活。”
“哪个妇女？”
“好像姓陈。做了半个月了，手还行。”
徐满仓放下筷子。“赵小兰那边才四个人，走了一个就剩三个。日产得掉到一百以下。”
“赵小兰说她在找人补。但石桥村会踩缝纫机的不多。”
“让她去刘家坳问问。刘家坳离石桥村不远，那边妇女多。”
孟石头点了点头。
徐满仓又想了想。“孙秀英的事，明天我亲自去柳沟村跟赵小兰说。借人一个月，得当面谈清楚。工钱怎么算、住哪儿、来回路费——这些都得说好。”
苏晚晴在旁边添了一句：“孙秀英家里啥情况？”
“两个孩子，老公在外面修铁路。婆婆身体不好。”
“那她能来大柳树住一个月？”
“不用住。柳沟村到咱们这儿六里路。每天走着来，走着回。”
“六里路？冬天天黑得早，她一个妇女摸黑走路——”
“那就让她上午来下午走。做五六个钟头，够了。”
苏晚晴没再说。
吃完饭，徐满仓在本子上记了今天的账。
支出：万能胶等原料二十九块三。油毡四块。周老三棚子租金五毛。总计三十三块八。
剩余现金：四块三。
他盯着这个数看了三秒钟。
四块三。撑不了几天。
月底供销社的一百双尾款——十块钱——是最近唯一能回笼的现金。但还有八九天。
这八九天里，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开销，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他在数字旁边画了一个感叹号。
然后合上本子。
第二天一早，徐满仓出了门。
走路去柳沟村。六里地，翻一个小山包，下了坡就到了。雪化了大半，路上湿滑，但能走。
赵小兰的家在柳沟村东头。土坯房，院子不大，靠西墙搭了一间棚子，棚子里支着两台缝纫机。
赵小兰正在缝手套。她旁边坐着两个妇女，一个剪线头，一个叠成品。
缺了一个人的位子空在那儿，缝纫机蒙着布。
“徐哥来了？”赵小兰站起来，拍了拍围裙。
“嗯。石头跟我说了，走了一个人？”
“陈大嫂。她婆婆闹的。说家里的猪没人喂、鸡没人喂、地窖的红薯没人翻。其实就是看不惯她出来挣钱。”
徐满仓没评价。
“我找你说孙秀英的事。我这边加厚款开工了，缺一个细心的人。想借孙秀英过来一个月。”
赵小兰皱了皱眉。“孙秀英走了，我这边就剩两个人了。”
“我知道。所以你得赶紧找人补上。刘家坳那边问过没有？”
“问了。有一个愿意来，但她没摸过缝纫机。”
“从头教？”
“最少得教半个月。”
“那这半个月你这边的产量会掉。”
“是。”
徐满仓蹲下来，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划拉了几道。
“这样。孙秀英去我那边做加厚款，我按加厚款的计件单价给她算——一分二一双。比普通款高一倍。你这边缺的人，从刘家坳补一个，学徒期间我出教学补贴，每天两分钱。半个月出师之后，按计件走。”
赵小兰算了算。“学徒补贴你出？”
“我出。”
“那行。孙秀英什么时候过去？”
“后天。让她带上自己的剪刀和顶针。”
赵小兰进屋叫了孙秀英出来。三十出头的妇女，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线头。
“秀英姐，去大柳树村帮一个月的忙。做加厚款。计件一分二。每天走路来回。”
孙秀英搓了搓手。“一分二？”
“你一天做八十双，九毛六。做一百双，一块二。”
孙秀英的眼神变了。她在这边做普通款，一天做一百六十双，拿一块一毛二。去那边做加厚款，速度慢一半，但单价翻倍——收入差不多，甚至可能更高。
“我去。”
“后天早上到我那儿。刘大婶带你。”
事情说定了。徐满仓往回走。
翻过山包的时候，迎面碰见一个人。
马老师。
“马老师？您去柳沟村？”
“不是。找你。我从你家过来的，你媳妇说你来柳沟了，我就追过来了。”
“什么事？”
马老师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白气。“那个事——我老同学帮你问了。邓科长的事。”
徐满仓的脚步停了。
“邓科长姓邓名富贵。东山煤矿后勤科科长。我同学说，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
“怎么不好打交道？”
“他不收礼。”
徐满仓愣了一下。“不收礼？”
“对。我同学说，以前有供应商想走他的门路，提着东西去他家，被他骂出来了。他这个人认死理，什么都按章程走。”
“按章程走……那他怎么做事？”
“就按章程。采购走流程，验货走标准，付款走财务。一板一眼。”
徐满仓站在山包上，风吹得棉袄领子扑扑响。
不收礼。按章程办事。
这种人反而最好打交道。
“马老师，您那个同学能不能帮我约个时间，让我去矿上拜访一下邓科长？不送礼。就带一双样品手套，当面谈产品。”
马老师想了想。“这个我再问问。他不一定肯出面。”
“您帮我带句话。就说——我是给供销社供手套的生产方。矿上如果对产品有任何意见，我愿意当面听，当面改。不是来推销的，是来听意见的。”
马老师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
“怎么了？”
“不像卖东西的。像来做售后的。”
“有时候售后比推销管用。”
马老师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帮你传话。”
两人在山坡上分了手。
徐满仓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苏晚晴在灶房切白菜。
“赵小兰那边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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