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最后一段路推回来的
周老三眼睛亮了一下。“那行。棚子要是不够大，我再从后山砍两根木头，往外扩一截。”
“不用扩。够用了。”
陈铁牛蹬上自行车去了县城。今天三件事：寄信、买万能胶、找油毡。
车间照常开工。
今天的重点是加厚款。
徐满仓把昨晚画的工艺图铺在刘家婆娘面前。
刘家婆娘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
“拇指食指单层，其余三指双层。掌心贴猪皮。这个工序比普通款多了三道。”
“对。所以计件单价也不一样。普通款七厘一双，加厚款一分二。”
刘家婆娘摘下眼镜看了他一眼。“一分二？”
“工序多，慢。不提单价，做加厚款的人吃亏。”
刘家婆娘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但旁边的赵大妮听见了，手上的活停了一下。
“满仓哥，加厚款让谁做？”
“你。”
赵大妮愣了一下。“我？我手慢——”
“加厚款不要快。要细。你最合适。”
赵大妮的脸红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刚缝好的半只手套。缝合线走得很直，针脚均匀。普通款她一天只能做一百五十双，是车间里最慢的。但废品率也是最低的。
“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从今天开始，你这台机子专做加厚款。刘大婶先带你做五双样品。”
刘家婆娘把工艺图拿过去，在自己的机子上先示范了一遍。
加厚款的难点在贴猪皮。掌心那块皮要先刷万能胶，贴在尼龙布上，等胶干了再缝边。缝的时候针要走皮和布的交界处，太靠里扎不动，太靠外会脱边。
刘家婆娘缝了一只，翻过来看了看。
“行。就这么走。赵大妮你来。”
赵大妮坐到机子前。第一只缝得慢，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走。踩踏板的脚都在抖。
“别抖。匀着踩。猪皮硬，针走慢点没事，别断。”
第一只缝完。刘家婆娘拿过来检查。
“掌心皮贴歪了半寸。重贴。”
赵大妮拆了重来。第二遍贴正了。缝合线也走得齐整。
“这回行了。照这个标准做。”
赵大妮松了口气，眼睛里有了光。
一分二一双。比她做普通款挣得多了将近一倍。做得慢不怕，只要质量过关。
另一边，翠花今天继续练拐弯。
她已经练了两天了，拐弯的成功率从三成提到了七成。但离做整双手套还差一步——收口。
手套腕口要穿松紧带，穿之前得把口子折一道边，缝住，留一个小洞穿带子进去。这个小洞的大小很讲究——太大，松紧带会跑出来；太小，穿不进去。
刘家婆娘给她量了个标准。“小洞宽一指。记住了。”
翠花比了比自己的手指。“我手指粗。”
“就用你的手指。你指头粗，做出来的洞刚好。”
旁边李二嫂子噗嗤笑了一声。翠花瞪了她一眼，没吭声。
上午十点多。
狗蛋来了。
他今天来得比往常晚，进门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
“徐叔！”
“干嘛？”
狗蛋从怀里掏出一把花布条。不是车间的废布条，是他自己从家里翻出来的。红的、绿的、碎花的，五颜六色。
“我昨天回去跟我姐说了。我姐用车间的花布条扎了三个头花。”
他把三个头花摊在手上。
说是头花，其实就是布条折了几折，中间用线扎紧，打了个蝴蝶结的形状。粗糙，但颜色好看。红底碎花那个尤其显眼。
苏晚晴从质检台旁边走过来，拿起一个看了看。
“你姐手巧。”
“我姐说了，这种头花在镇上供销社要卖一毛钱一个。但供销社的是机器做的，我姐的是手扎的。”
苏晚晴看了看徐满仓。
徐满仓接过那个红底碎花的头花，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布条的边没锁，毛边刺出来。扎法也简单，就是折叠加绑扎。
“你姐扎一个要多久？”
“她说快的话五分钟一个。”
“五分钟一个。一个钟头十二个。干一天能出一百个。”
狗蛋眼睛亮了。“那能卖一百毛钱？十块钱？”
“谁告诉你能卖一毛的？供销社的机器头花卖一毛。你姐手扎的，没包装，没品牌，镇上集市能卖三分就不错了。”
狗蛋的脸垮了。
“但——”徐满仓把头花放在桌上，“布条是废料，不要钱。线也是碎线头，不要钱。成本等于零。三分钱一个，全是利润。一天扎一百个，三块钱。”
狗蛋的脸又亮了。
“让你姐先扎五十个。下个赶集日拿到镇上试试水。卖得掉就继续做。卖不掉——布条反正也是扔的东西，不亏。”
“好嘞！”狗蛋把头花塞回怀里，转身要跑。
“回来。”
狗蛋刹住脚。
“花布条从车间拿的？”
“……是。”
“以后从车间拿东西，先跟刘大婶说。不能偷偷拿。”
“我没偷！那是废布条——”
“废的也是车间的东西。规矩不能坏。”
狗蛋低了头。“知道了。”
他走到刘家婆娘面前，老老实实说：“刘大婶，昨天我拿了一把花布条，忘了跟您说。对不住。”
刘家婆娘看了他一眼，没骂他。
“以后记着。拿多少登个数。”
“登数？我不太会写字——”
“画道道也行。拿一把画一道。”
“得嘞！”
狗蛋跑了。
刘家婆娘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苏晚晴走到徐满仓旁边，压低声音：“头花的事你认真的？”
“试试水。不花本钱的买卖，为什么不试？”
“三分钱一个，能有人买？”
“镇上的闺女爱打扮。三分钱买个好看的头花，比供销社一毛钱的便宜七成。赶集的时候摆个地摊，对着赶集的女娃吆喝两嗓子，不愁卖不掉。”
苏晚晴想了想。“那让狗蛋他姐做也行。但别打车间的旗号。废布条的事私底下处理，别让外面人知道。”
“我知道。”
下午。陈铁牛回来了。
信寄了。万能胶买了十罐，白棉线二十轴，松紧带五十米，大号缝纫针两盒。花了二十九块三。
油毡也找到了。
“废品站有三卷旧油毡。老板要两块钱一卷。我看了看，有两卷还能用，一卷烂得太厉害。买了两卷，四块钱。”
“搬回来了？”
“绑在车后座上了。太沉，骑不动，最后一段路推回来的。”
“辛苦了。明天把棚子顶上的席子换掉，铺油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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