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给你捎个话。熟人便宜。
“人家用的时候线头挂东西。”
“戴手套还能挂东西？”
“井下干活，到处都是铁丝网。线头一挂，手套就扯开了。”
李二嫂子哦了一声，低头把自己刚缝好的那双拆开看了看，果然有两个指缝的线头留了将近一公分。她拿剪刀剪了。
“以后注意。这是人家矿上提的意见。”刘家婆娘冲所有人喊了一嗓子，“干活仔细点，别毛毛糙糙的。人家不要了，咱们喝西北风去？”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缝纫机声又响了起来。
中午，狗蛋端着一碗苞米糊糊蹲在车间门口吃。
周老三来了。他扛着两根碗口粗的木头，后面跟着他家邻居老孙头，也扛着两根。
“满仓说要在我家门口搭棚子。这几根木头是我从后山砍的，够不够？”
孟石头出来看了看。
“够搭个框架。顶上还得铺东西。有没有旧油毡？”
“油毡没有。有几张破席子。”
“席子不行，不防雨雪。得找油毡或者石棉瓦。”
“石棉瓦哪弄去？”
“回头问问哥。”
周老三把木头卸在院墙外面，搓了搓手。
“满仓呢？”
“在后院。”
“我去跟他说一声。”
周老三绕到后院，看见徐满仓在劈一块猪皮。那块皮不大，边缘参差不齐，他正用裁皮刀把边角修整齐。
“满仓，木头扛来了。”
“周叔，辛苦了。回头棚子搭好了，租金月初给您。”
“哎，那个不着急。”周老三蹲下来，看着徐满仓手里的猪皮，“这皮子不太好啊。有个口子。”
“废料皮。便宜。”
“废料也能用？”
“裁成小块贴手套掌心，够了。”
周老三啧了一声。“你这脑子，连废料都不放过。”
徐满仓没接话，把裁好的皮子放进一个木箱里。
“周叔，您认识县城东边修自行车的老张不？”
“张拐子？认识。我二舅妈的表侄。咋了？”
“我那辆车链条松了，回头让铁牛推过去修一下。”
“行。我给你捎个话。熟人便宜。”
周老三走了。徐满仓把裁好的皮料数了一遍。二十三块。够做二十三双手套的掌心。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废料皮试裁——二十三块，合格率百分之八十五。三块太薄，舍弃。
下午三点多，雪停了。太阳没出来，天还是阴沉沉的。
陈铁牛回来了。
自行车轮子上裹了一层泥雪混合的脏东西。他的棉袄下摆也溅了不少泥点子。
“信送到了？”
“送到了。传达室的人说钱主任今天在，回头转交。”
“邮局呢？”
“去了。有一封信。”陈铁牛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信封上的字迹工整：大柳树村徐满仓收。落款——丰城重机厂宋长河。
徐满仓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拆。
“路上怎么样？”
“大路上还行，有马车碾过，不太滑。进村那段土路烂了，我推着走进来的。”
“辛苦了。去喝碗热水。”
陈铁牛去灶房了。
徐满仓回到堂屋，关上门，拆开信封。
信纸一张，字不多。
“徐同志：加厚手套样品收到，已交车间试用。工人反映手掌部位防护好，但手指灵活度稍差。建议在拇指和食指部位改用单层皮，其余三指保留双层。如能改进，我厂拟订购三千双，单价两毛三。另，石棉手套一千双的订单维持不变。望尽快回复。宋长河。”
两毛三。
比他报的两毛五低了两分。
三千双，少两分就是六十块。
但——两毛三减去成本一毛五，利润还有八分。三千双就是两百四十块。
他在信纸空白处算了一笔：拇指和食指改单层皮，省料。双层的成本是七分，单层五分。平均下来，每双手套的皮料成本能降到六分左右。
总成本：尼龙布四分（加厚款用料多），猪皮六分，万能胶一分半，人工两分。总计一毛三分半。
卖两毛三，利润九分半。
三千双，利润两百八十五块。
比原来算的还多了四十五块。
他把数字在纸上画了个圈。
宋长河砍价砍了两分，反倒逼出了一个更优的方案。
有时候，客户的要求不是刁难，是在帮你想办法。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回信写了三稿。
第一稿太客气，像求人办事。划掉。
第二稿太硬，像跟人谈判。划掉。
第三稿，简短。
“宋厂长：改进方案收到。拇指、食指改单层皮，其余三指保留双层，可以做到。单价两毛三，同意。三千双，交货期一个月。石棉手套一千双同步生产。请回复确认，即日开工。”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明天让铁牛寄出去。
晚饭的时候，苏晚晴问他信上写了什么。
“宋长河要三千双加厚手套。两毛三。”
苏晚晴筷子停了一下。“两毛三？你报的不是两毛五？”
“他砍了两分。但我改了一下工艺，成本降下来了。利润比原来还多。”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陈铁牛在旁边听得耳朵竖起来。“哥，三千双加厚的，咱车间做得过来吗？”
“做得过来。加厚款工序多，一天产量低一些。专门分两台缝纫机出来做，一个月能交。”
“那普通款的产量不是少了？”
“少不了多少。翠花再练十天就能上手了。到时候补一台机子进来。”
孟石头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了口。
“哥，万能胶快用完了。”
徐满仓夹了一口白菜。“还剩多少？”
“两罐。照现在的用量，撑不过五天。”
“明天列个单子。万能胶、白棉线、松紧带，一起采购。铁牛去寄信的时候顺路买回来。”
“钱够吗？”苏晚晴问。
徐满仓心里算了一下。手头现金三十七块六。万能胶一罐两块三，买十罐二十三块。白棉线和松紧带加起来五六块。还剩不到十块。
“紧。但够。月底供销社那一百双的尾款结回来就宽裕了。”
苏晚晴嗯了一声。把最后一个贴饼子掰成两半，一半给了铁牛，一半给了孟石头。
“嫂子——”
“吃。明天还有一堆跑腿的活。”
吃完饭，徐满仓在本子上列了采购清单。万能胶十罐，白棉线二十轴，松紧带五十米，大号缝纫针两盒。
他又翻到前面，看了看上个月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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