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知疲倦的蜜蜂
“不是要了。是有这个意思。中间还隔着供销社。钱有福点了头，单子才算数。”
“那你直接找那个邓科长有什么用？供销社不还是绕不过去？”
“不是要绕过供销社。是要让邓科长知道我这个人。将来万一供销社掉链子，矿上可以直接找我拿货。多一条路，就多一条命。”
苏晚晴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她走到门口，看了看天。
“要下雪了。”
“嗯。”
“雪下来路就不好走了。铁牛后天还要去县城寄东西吗？”
“得去。报价单要尽快送到钱有福手上。不能让矿上那股热乎劲儿凉了。”
苏晚晴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
“那让他明天就去。别等后天了。”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
“行。听你的。”
他回到堂屋，把马老师写的报价单仔细看了一遍。一字一句地检查，没有错漏。他把报价单折好，装进一个信封里，用浆糊封了口。
信封上写：县供销社劳保科钱有福主任收。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压了一块砚台。
窗外，第一片雪花落下来了。
碎碎的，不大。飘在院子的土地上，化成一个一个小小的湿点。
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徐满仓翻开本子，在今天的日期下面记了一行字：东山煤矿反馈正面。月需求约两千双。供销社正在收集反馈。报价单已写好，明日送出。
他合上本子，看了一眼窗外的雪。
越下越密了。
明天如果雪大，路上会滑。铁牛骑车得当心。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雪花落在头顶和肩膀上，凉飕飕的。
“铁牛。”
偏房的门开了一条缝，陈铁牛的脑袋探出来。
“哥？”
“明天一早去县城。把一封信送到供销社，给钱有福。路上小心，下雪路滑。”
“成。”
“回来的时候拐一趟邮局，看看有没有宋长河的回信。”
“得嘞。”
陈铁牛缩回去了。
徐满仓站在雪里，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厚得像一床棉被，压得很低。这场雪，估计得下一夜。
他回到屋里。苏晚晴已经铺好了被褥。
“上炕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他脱了鞋上了炕。
苏晚晴把煤油灯拧小了一点，没有灭。
“当家的。”
“嗯。”
“马晓东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暂时没问题。他有利可图，就不会闹事。”
“暂时。”苏晚晴重复了这两个字。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能管住眼前就行。”
苏晚晴没再说话。
灯灭了。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屋瓦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屋顶上撒沙子。
墙角的罐头盒子被雪压住了，一声不响。
村子里的狗也不叫了。
整个大柳树村，安安静静地，埋进了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里。
雪下了一夜。
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的雪积了小半尺。老槐树的枯枝上挂着一层白，风一吹，雪沫子扑簌簌地落下来。
陈铁牛五点就起了。他穿着单衣在院子里铲雪。一把铁锨，从堂屋门口铲到院门口，再从院门口铲到车间那边。雪不算硬，铲起来不费劲，但量大。他铲了半个钟头，额头冒汗。
孟石头出来的时候，半条路已经清出来了。
“你咋不叫我？”
“你昨晚咳嗽到半夜，多睡会儿。”
孟石头没接话，拿了另一把锨，两个人一人铲一边。
徐满仓在堂屋里已经醒了。他听着外面铁锨刮地的声音，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户。窗纸被雪光映得发亮。
苏晚晴已经起来了，灶房里传来风箱“呼哧呼哧”的声音。
他穿好衣裳下了炕，洗了脸，去灶房。
“苞米粥熬上了没？”
“熬着呢。今天蒸几个红薯，铁牛要骑车去县城，得吃饱。”
徐满仓看了看外面的雪。
“路上能骑吗？”
“大路上应该被碾过了。实在不行他推着走，也就十来里地。”
陈铁牛铲完雪进来，搓着手。“哥，雪不大，路上问题不大。我骑快点，来回三个钟头够了。”
“不着急。路滑就慢点。到了供销社，信交给传达室就行。别等回话。”
“得嘞。”
“回来的时候拐邮局。”
“记着呢。”
吃完早饭，陈铁牛揣着信封出了门。自行车轮子在雪地上轧出两道深印。
车间照常开工。
今天到得最早的不是刘家婆娘，是狗蛋。
他比昨天还早了一刻钟。炉子已经生好了，灰也倒了，地也扫完了。他蹲在车间门口，拿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画。画了一台缝纫机，歪歪扭扭的，踏板画成了一只鞋。
刘家婆娘来了，低头一看，乐了。
“你画的啥？”
“缝纫机。”
“这哪是缝纫机，这是个板凳。”
“大婶你不懂。这是艺术。”
“去去去。艺术。你会写几个字就艺术了。”
刘家婆娘笑骂了一句，进了车间。
妇女们陆续到了。张三婶来得晚了几分钟，进门先看了一眼翠花的位置。翠花已经坐好了，正对着一块废布练踩直线。
“练到哪了？”张三婶凑过去问。
“能踩直了。但拐弯还不行。”翠花头也不抬。
“那你好好学。”张三婶压低声音，“多跟刘大婶套近乎。她管事儿呢。”
翠花没吭声。
刘家婆娘在那边听得清清楚楚，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过来，看了看翠花踩的那块布。
“直线及格了。今天学拐弯。拐弯的诀窍是——针停下的时候，手转布，脚不动。你试。”
翠花照着做了一遍。第一下转快了，布皱了。第二下转慢了，线跑偏了。第三下——勉强拐了一个弧线，不算直角，但至少没皱。
“行。就照这个感觉练。今天练五十个弯。”
“五十个？”
“嫌多？我当年学的时候一天练二百个。”
翠花不敢吭声了，埋头踩。
上午的车间嗡嗡作响。六台缝纫机同时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
苏晚晴在旁边的小桌上做质检。每一批缝好的手套，她都翻过来看看缝合线。这是徐满仓昨天交代的——指缝处的线头不能超过五毫米。矿上反馈说容易挂到铁丝网上。
她拿了一把小剪刀，把超出的线头逐一剪掉。
“刘姐，跟大家说一下，以后缝完指缝，顺手把线头剪了。别留那么长。”
“为啥？”李二嫂子问。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906/5480253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