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多吃点明天没力气

更重要的是——马晓东这个人，从敌人变成了供货商。

拴住一条狗，最好的办法不是拿棍子打它，是给它一根骨头。

他结了茶钱，出门骑车回村。

路上经过县邮局，他拐进去看了看。没有新信。宋长河的回信还早，加厚手套样品刚寄出去两天。

回到大柳树村的时候，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了一点光，照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枝桠映在土路上，像裂开的血管。

狗蛋今天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全亮，他就从被窝里钻出来，穿上他娘补了三个补丁的棉裤，套上他爹的旧布鞋——大了两号，走路拖拖踏踏的——跑到了车间门口。

车间还没开门。

他蹲在门口等。鼻涕冻成了两条亮晶晶的线。

刘家婆娘第一个到。她拎着一把扫帚，看见门口蹲着个小人，吓了一跳。

“哎呦，这谁家孩子？”

“刘大婶，是我，狗蛋。”

“狗蛋？你来这么早干啥？”

“徐叔让我来扫地，倒炉灰。”

刘家婆娘愣了一下，想起来昨天徐满仓跟她交代过这事。

“行。进来吧。先把炉子生上。”

狗蛋跟着进了车间，接过刘家婆娘递过来的火柴和引火纸。他蹲在铁炉子前，把昨天的炉灰掏出来，装进一个破铁桶里。然后塞进干草和碎木头，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狗蛋的脸被映得通红。

“大婶，炉灰倒哪？”

“院子东头那个坑里。”

狗蛋拎着铁桶出去倒灰。桶太沉，他两只手抱着，走三步歇一步。

张三婶到了，看见狗蛋在倒灰，朝刘家婆娘努了努嘴。

“谁让他来的？”

“满仓。说让他干点杂活，一天记二两苞米面。”

“二两苞米面？”张三婶撇了撇嘴，“够干啥的。”

“人家小孩不嫌少，你替人操什么心。”

张三婶不说话了。

狗蛋倒完灰回来，又拿起扫帚开始扫地。车间的地面是夯实的土地，扫起来灰大。他把门打开一条缝放灰，自己呛得直咳嗽。

李二嫂子到了，踩着门槛进来，低头看见地上干干净净的，愣了一下。

“今天谁扫的？”

“我。”狗蛋挺着胸脯说。

李二嫂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到缝纫机前去了。

一上午，狗蛋扫了三遍地、倒了四炉灰、给四个铁炉子各添了两次柴。中间刘家婆娘让他去井边打了一桶水，他打了半天摇不上来，最后是路过的陈铁牛帮他摇上来的。

“铁牛叔，这井好深。”

“才三丈。部队里挖过十丈的。”

“十丈是多深？”

“就是比这个深好多倍。”

狗蛋想象了一下，觉得那得是个无底洞。

中午，刘家婆娘从自家端了一碗稀饭来给狗蛋。

“吃吧。干了一上午了。”

狗蛋接过碗，三口两口喝完了。碗底还剩几粒小米，他用舌头舔干净了。

“大婶，下午还有活不？”

“有。下午把那堆碎布头归拢一下，按颜色分开。白的一堆，灰的一堆。”

“行！”

刘家婆娘看着狗蛋跑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翘了一下。

下午。

徐满仓在后院忙活。

他把马晓东给他看的那块猪皮样品带了回来。虽然品相差，但试着打磨了一下，毛面效果跟正常猪皮没什么区别。

两分半一张的废料猪皮，完全能用。

他在本子上重新算了一笔账：

原来的成本——尼龙布三分，猪皮五分，万能胶一分，人工一分。总成本一毛。卖一毛，利润为零。

现在猪皮换成废料皮——尼龙布三分，猪皮两分半，万能胶一分，人工一分。总成本七分半。卖一毛，利润两分半。

一万双手套，利润两百五十块。

他在“两百五十”下面画了一道线。

够了。这个数字，足够撑起下个月的周转。

但前提是——供销社的订单得拿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他拿出宋长河的信又看了一遍。加厚型手套，两毛五一双，成本一毛五。利润一毛。如果重机厂要三千双，就是三百块。

三百块加上手套的两百五，半年内能攒到——

他没继续算。数字太远了，想多了容易飘。

眼下最要紧的，是等供销社的反馈。

傍晚，张三婶来找苏晚晴。

“晴妹子，我闺女的事，你跟满仓说了没？”

“说了。他答应了。但有个条件——学徒期一个月，没有工钱。”

张三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给工钱？那她吃什么？”

“学手艺还要人倒贴钱？”苏晚晴把一叠出货单放在桌上，“嫂子，村里多少人想进车间都排不上号。让你闺女来学，已经是看在咱们邻居的面子了。”

张三婶搓了搓手。

“那……学完了能上工吧？”

“学会了当然能上工。计件拿钱，多劳多得。”

“行行行。明天我让她来。”

张三婶走了。苏晚晴把门关上，对徐满仓说：“张三婶这个人，精。她让闺女来学踩缝纫机，不光是为了挣钱。她是想在车间里多安一个自己人。”

“随她。车间是计件制。不管谁来，做得多拿得多，做得少拿得少。安不安人的，没用。”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的事多了。一件一件想，人就废了。”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去灶房烧水了。

晚饭是贴饼子配白菜粉条汤。陈铁牛吃了四个饼子，孟石头吃了两个，徐满仓吃了三个。苏晚晴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塞给了陈铁牛。

“嫂子，我真吃饱了——”

“吃。你下午扛了十捆尼龙布，不多吃点明天没力气。”

陈铁牛不好意思地接过去，三口吞了。

饭后，孟石头刷碗。

陈铁牛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木柴“咔嚓咔嚓”地裂开，整齐地码在墙根下。

徐满仓坐在堂屋里，借着煤油灯的光，在本子上写东西。

他在画一张表格。

表格的抬头写着：《各村产能与交货周期表》。

大柳树村车间：日产一千一百双。月产三万三千双。质量稳定。

柳沟村赵小兰组：日产一百五十双。月产四千五百双。质量波动。

石桥村外包组：日产八十双。月产两千四百双。刚起步。

三个村加起来，月产能四万双出头。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906/5480253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