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让她来学可以。但不拿工钱。
这个人做事确实仔细。每一笔都用毛笔小楷记得清清楚楚，比苏晚晴的铅笔字还工整。
“马老师，您这一手字，当年是不是练过帖的？”刘家婆娘凑过来看。
“年轻时候跟先生学过几年。”马老师推了推眼镜，“现在不行了，手抖。”
“不抖不抖，比俺家那口子强一百倍。他写个名字跟狗刨似的。”
车间里一阵笑。
刘家婆娘的丈夫刘成贵在村头看鱼塘，一天到晚蹲在塘边抽旱烟，懒得动弹。村里人都说刘家这日子全靠刘家婆娘撑着，刘成贵就是个吃闲饭的。
但刘家婆娘从不在外人面前说自家男人的坏话。刚才那句“狗刨”，已经是她能说的最狠的话了。
第四天傍晚，陈铁牛从县邮局取回来一封信。
宋长河回的。
信封用牛皮纸糊的，上面盖着重机厂的公章。
徐满仓拆开来看。
信不长。宋长河的字很大，一页纸写不了几行。
“满仓：石棉手套产能四千双可以。预付款的事我跟财务科说了，走流程需要十天。你先备料，货款月底前打给你。另外，厂里明年开春有一批新设备到货，搬运和安装需要大量劳保手套。你那边能不能供一批加厚型的？具体要求我下次见面跟你说。宋长河。十一月十六日。”
徐满仓把信看了两遍。
预付款能批下来。虽然要等十天，但信号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最后那句——加厚型手套。
新设备搬运和安装。这种活对手套的要求高——防割、防砸、耐磨。普通棉线手套和皮手套都不够用。
加厚型。
怎么个加厚法？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见过的各种劳保手套。
搬运重型设备用的，最好的是牛皮手套。掌心加衬。指尖加固。手背加一层帆布。
但牛皮太贵了。一张牛皮的价格是猪皮的三倍。
用猪皮也行。但猪皮薄，得双层。双层猪皮加帆布衬里，厚度和强度够了，成本可控。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掌心双层猪皮，打磨毛面。手背单层猪皮加帆布衬。指尖处三层——猪皮、帆布、尼龙。
整双手套的材料成本大概在一毛五左右。
卖多少？
他想了想。这种加厚手套市面上几乎没有。重机厂如果真的需要，价格弹性就大。
三毛？
不。太贵了。宋长河是讲情面的人，但财务科不讲。
两毛五。
一双利润一毛。如果重机厂一次要三千双，就是三百块。
三百块。刚好堵上这个月的现金流缺口。
他把草图收好，打算明天做两双样品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院门口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老孙头。
石桥村的老孙头，赵二叔说的那个耳背的老汉。
老孙头七十多岁了，背驼得像虾米，走路一步三晃。他穿着一件补了十几个补丁的棉袄，棉花都从破洞里钻出来了。
“满……满仓啊。”老孙头站在院门口，气喘吁吁的。
“孙爷，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不坐了。”老孙头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折成四方块，皱巴巴的。
“前……前天那个小伙子又来了。”老孙头把纸条递过来，“这回他让俺给你带个话。”
“什么话？”
“他说……他说让你去县城南门外那个……那个茶馆，后天下午见他一面。说有笔买卖要跟你谈。”
徐满仓接过纸条，打开来看。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南门外老李茶馆，廿一日午后。”
二十一号。后天。
“孙爷，那人长什么样？”
“二十来岁，个头不高，瘦。左脸上有一道疤。”老孙头比划了一下，“疤从这儿到这儿。”
马晓东。
果然是他。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让俺带这个话。”老孙头搓了搓手，“满仓啊，那小伙子眼神不对劲。你……你当心点。”
“谢谢孙爷。天冷了，您先回去吧。路上慢点。”
老孙头走后，徐满仓站在院子里，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马晓东要见他。
从远远地打听，到派人传话约见。
这个人在试探了一圈之后，决定正面接触了。
约在县城茶馆，不约在村里。说明他不想在徐满仓的地盘上谈。但也没选一个太偏僻的地方，茶馆人来人往，说明他不打算动手。
他想谈什么“买卖”？
徐满仓把纸条折好，装进了兜里。
他没有告诉苏晚晴。
也没有告诉孟石头。
上午，他照常在后院做加厚手套的样品。
双层猪皮的裁剪比单层费劲。他用剪刀裁了半天，手酸得不行。铁牛帮他打下手，两人忙到中午，做出了两双。
他戴上试了试。厚实。手指活动不太灵活，但握东西稳当。掌心的毛面摩擦力很大，攥紧拳头能听到皮子和皮子摩擦的“嘶嘶”声。
“哥，这手套戴上跟铁手套似的。”陈铁牛也戴了一双，使劲攥了几下。
“重不重？”
“不重。就是有点闷。”
闷。双层猪皮不透气。
得在指缝处开透气孔。
他用锥子在指缝的位置扎了两排小孔。再戴上试——透气了，手心不再闷。
“行了。下午再做两双，四双样品寄给宋长河。”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晚晴说了一件事。
“今天早上张三婶来找我。她说她闺女想进车间干活。”
“张三婶的闺女？多大了？”
“十六。在家闲着没事干，张三婶想让她学踩缝纫机。”
“车间缺人吗？”
“不缺。但张三婶死乞白赖的，我不好驳她面子。”
徐满仓想了想。“让她来学可以。但不拿工钱。学徒期一个月，学会了再上工。”
“学徒不给钱？张三婶能答应？”
“她会答应。她闺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学一门手艺，不给钱她也愿意。”
苏晚晴嗯了一声。“那我明天跟她说。”
下午，徐满仓把四双加厚手套样品包好，写了一封简短的信附在里面。
信上写：宋厂长，加厚型样品两副，请过目。报价两毛五一双。如需调整工艺，请来信告知。
他让陈铁牛去县邮局寄了出去。
傍晚。马老师来盘账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个消息。
“满仓，供销社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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