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下次想换东西，先问你娘
“没问题。六双确实线头超标。我还留了样品。”赵小兰从布兜里掏出两双手套，放在桌上。
徐满仓拿起来看了看。线头长短不一，有的足有一寸多长，拽一下就能把整条缝合线抽出来。
“你做得对。”
赵小兰的肩膀松了一下。
“回去接着干。孙寡妇那边，我来处理。”
赵小兰走后，苏晚晴从灶房出来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不处理？”苏晚晴皱眉。“她那些话要是传开了——”
“传开了更好。”徐满仓坐下来，“传开了，全村都知道孙寡妇的活不合格。她自己就会闭嘴。”
“万一她不闭嘴呢？”
“她不闭嘴，就把她的组解散。七个人里有五个做得好，这五个人我重新编组，不用她带。她愿意自己接着干就干，不愿意就走。”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这么做？”
“因为现在她还没过分。”徐满仓说，“骂人不犯法。但如果她继续出次品，还闹事，那就是她自己把路走绝了。到时候我把她换掉，谁也说不出我的不是。”
苏晚晴看了他半天。
“你有时候狠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是狠。是不能让一个人坏了规矩。”
中午。刘家婆娘端着一碗酸菜汤来串门。
“晴妹子，听说柳沟村那个孙寡妇骂赵小兰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
“嫂子你听谁说的？”
“李二嫂子她姑家在柳沟村。一大早就传开了。”刘家婆娘坐在门槛上，嗑着瓜子，“啧啧，那个孙寡妇，嘴是真毒。说赵小兰那些话，要是搁在以前，赵家的人能上门把她家砸了。”
“嫂子，这事你别掺和。”
“我不掺和。但车间里的姐妹们都在问呢——以后咱们车间是不是也要设质检员？”
苏晚晴愣了一下。“谁说的？”
“大家猜的呗。柳沟村设了，石桥村迟早也得设。咱们大柳树村的车间，能不设？”
苏晚晴没接话。
刘家婆娘走后，苏晚晴把这事告诉了徐满仓。
“车间里也要设质检员吗？”
“得设。”徐满仓点头，“但不急。等柳沟村的规矩立住了再说。一下子铺开，动静太大。”
“那车间的质检员用谁？”
“刘嫂子。”
“她？她识字少，数数还得掰手指头。”
“所以让马老师教她。白天在车间质检，晚上跟马老师学认字、记数。”
苏晚晴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家婆娘在车间里威信最高，她当质检员，别人不敢闹。让马老师教她识字，又解决了她能力不足的问题。
而且马老师已经在帮忙盘账了。教刘家婆娘认字，不过是顺手的事。
一环套一环。
苏晚晴低下头继续记账。嘴里嘟囔了一句：“跟你过日子，我都快变成算盘珠子了。”
下午，陈铁牛从县城回来了。
“哥，手套送到了。钱主任收了。”
“他说什么没？”
“说了一句。”陈铁牛挠了挠头，学着钱有福的腔调，“'东西不错，回去等信儿吧。'”
等信儿。
徐满仓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一百双试用，分到几个公社，少说得十天半个月才有反馈。
这半个月，他不能干等着。
他拿出纸笔，列了一个清单：
一、尼龙手套产能准备——裁剪尼龙布五百尺（够做两千双），猪皮掌心预打磨五百片。
二、万能胶储备——让黑蛇下次来的时候带十罐。
三、砂轮效率问题——问黑蛇那边有没有二手电动砂轮机，预算二十块以内。
四、石棉手套备货——这个月先做一千双库存。
五、给宋长河的信——等回信。
列完清单，他折好塞进口袋。
傍晚。村西头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
是周建设的娘在骂人。
“你个死崽子！苞米面呢？！五斤苞米面呢？！”
“娘——我跟二狗换了！”
“换了个啥？！”
“换了一本——一本小人书……”
“小人书？？你个败家的东西！你爹还在地里刨食呢，你拿苞米面换小人书！我打死你！”
“哎呀——娘——别打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哭喊，整条街都听得见。
张三婶端着碗蹲在门口看热闹，嘴里啧啧有声。“狗蛋这娃，猴精猴精的。换了啥小人书啊？”
旁边的李二嫂子探出头来：“好像是《三国演义》。”
“一本《三国演义》换五斤苞米面？那二狗的娘更精。五斤苞米面，够吃好几天呢。”
打了一会儿，周建设他娘累了。
狗蛋抱着那本小人书，缩在墙角，鼻子一把泪一把的，但死活不撒手。
徐满仓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
“狗蛋。”
狗蛋抬头，泪眼汪汪的。
“把书给我看看。”
狗蛋犹豫了一下，把小人书递过来。
徐满仓翻了翻。连环画印的，不是正版。但画工不错，故事画到了火烧赤壁。
“这书你在哪换的？”
“跟村东头二狗换的。二狗他舅从县城带回来的。”
徐满仓把书还给他。“下次想换东西，先问你娘。”
“她不会同意的……”狗蛋小声说。
“那你就先把苞米面挣回来，再攒一份，两份苞米面，一份交给你娘，一份随你花。这样她就不会打你了。”
狗蛋眨了眨眼睛，好像在琢磨这个逻辑。
“可是……俺攒不了那么多柴啊。”
“谁让你光捡柴了？”徐满仓蹲下来，“明天去车间找刘大婶，跟她说我说的。你帮车间扫地、倒炉灰。一天给你记二两苞米面。”
狗蛋的眼睛亮了。
“攒够了十斤，一半交你娘，一半你自己留着。爱换什么换什么。”
狗蛋使劲点了点头，鼻涕泡都点出来了。
周建设他娘在一旁听着，本来还想发火，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满仓这人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一连几天没什么大事。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车间的缝纫机从早响到晚，铁炉子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妇女们的说笑声夹在缝纫机的嗡嗡声里，嘈杂又热乎。
马老师每天傍晚来盘一次账。他搬了一张小桌子放在车间角落里，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数出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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