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真正的人才

路的最窄处，将将比解放卡车的车身宽出一个拳头的距离。

终点，则是在院子尽头的一堵墙前。要求车头必须停在距离墙面一米之内，不能多，不能少。

“这他娘的是开卡车还是绣花？”

“S弯，还是窄路，最后还得定点停车。这难度，队里开了二十年的老师傅都未必行。”

“那小子两年没摸车了，手都废了，这不是难为人吗？”

议论声中，陈铁牛脱掉了身上的工装外套，露出里面虬结的肌肉。

他走到解放CA10前，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绕着车走了一圈。

手掌依次抚过轮胎、大梁、车斗。

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辆车，而是在唤醒一个沉睡多年的老战友。

“哥，有把握吗？”孟石头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这车，比咱们团的‘五对轮’好开。”陈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是冲天的自信。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嗡——”

钥匙拧动，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陈铁牛的手放在档杆上，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他猛地睁眼。

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轰！”

解放卡车像一头苏醒的猛兽，稳稳地驶了出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个弯道。

陈铁牛没有减速，方向盘在他手中快速转动，车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了进去。

车身紧贴着轮胎墙，右侧的后视镜几乎是擦着油桶的边缘过去的。

“我的娘！这胆子也太大了！”一个老师傅惊呼。

第二个弯道。

反向。

陈铁牛依旧没有减速，方向盘回正、反打，一气呵成。

巨大的车身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灵巧得像一条游鱼。

钱爱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这他妈是两年没摸过车的人？

这技术，比他手下那几个王牌司机还恐怖！

最后的直道。

终点是那堵墙。

陈铁牛猛地一脚油门，卡车发出一声怒吼，朝着墙壁冲了过去。

“疯了！他要撞墙！”

“快躲开！”

围观的人群吓得连连后退。

就在车头距离墙壁只剩下不到五米的时候，陈铁牛的脚从油门上移开，重重地踩下了刹车。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整个大院。

解放卡车在巨大的惯性下，车头猛地前倾，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漆黑的印记。

最终，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头保险杠距离墙壁，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米的距离。

死一般的寂静。

陈铁牛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徐满仓面前，像一杆标枪一样站定。

“报告！任务完成！”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钱爱国的脸上。

“好！”徐满仓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大团结，看都没看，直接塞进陈铁牛手里，“你的安家费。”

陈铁牛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是为了钱。

他是为了这两年来，第一次有人真正看得起他这身本事。

“该我了。”

孟石头平静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震惊。

他走到院子中央，手里捏着那三块石子。

徐满仓笑了笑，转身，手脚并用，敏捷地爬上了卡车的车顶。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喝空了的二锅头酒瓶，稳稳地举在头顶。

“石头！别冲动！”陈铁牛急了。

“闭嘴。”孟石头头也没回。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个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酒瓶。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个目标。

钱爱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不希望孟石头失手了。

他希望孟石头千万别失手！这要是砸死了人，他这个车队队长也得跟着倒霉！

“徐老板！别玩了！算你们赢了！”钱爱国扯着嗓子喊。

徐满仓置若罔闻。

他看着远处的孟石头，微微点头。

就是这个瞬间。

孟石头动了。

手腕一抖。

第一块石子脱手而出。

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

石子没有飞向酒瓶。

而是飞向了徐满仓左侧三米外，那棵歪脖子柳树。

“啪！”

一声脆响。

柳树上，一片巴掌大的树叶，被石子从中精准地击穿，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在干什么？

校准弹道！

就像狙击手开枪前，需要打一发试射，来判断风速和距离！

只有徐满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赞赏的弧度。

孟石头手腕再抖。

第二块石子飞出。

这一次，目标是徐满仓右侧五米外，办公楼二楼的一扇窗户。

窗户上，停着一只苍蝇。

“啪！”

石子擦着窗玻璃飞过。

苍蝇，不见了。

玻璃上，留下了一个微小的白点。

钱爱国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这他妈是人是鬼？

孟石头终于举起了第三块石子。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停滞了。

“嗖！”

石子离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精准地……

砸在了徐满仓举着酒瓶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铛啷！”

酒瓶脱手飞出。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就在酒瓶下落到半空中的瞬间。

孟石头手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块石；

不，不是一块。

是第一块打穿树叶后，弹回来的那块石子！

他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算好了石子反弹的落点，并且接住了！

第二块石子出手！

后发先至！

“砰！”

一声爆响。

酒瓶在半空中，被凌空打爆！

绿色的玻璃碎片像天女散花一样，四散飞溅。

而徐满仓，从始至终，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孟石头收回手，插回口袋。

“瓶碎，手未伤。”

他看着徐满仓，平静地陈述事实。

徐满仓从车顶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同样递过去一百块钱。

“从今天起，你们俩，跟我干。”

钱爱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这不是两个刺头。

这是两条被困在浅滩里的真龙！

今天，龙抬头了。

“钱队长。”

徐满仓转过身，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钱爱国身上。

“赌约，你没忘吧？”

钱爱国浑身一个激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忘。徐老板，高人！这两位师傅，是真正的人才，在我这小庙里，是屈才了，屈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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