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跑了一个多月
三天后。
腊月初一。
王栓柱一大早跑来敲门。
“满仓哥！供销社涨价了！李主任让人带话，说皮货的收购价从今天开始调！”
徐满仓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停在半空中。
“涨多少？”
“兔皮从三毛涨到四毛五！黄鼠狼皮从一块四涨到两块一！”
四毛五。两块一。
比他预估的还高。
斧头落下去，一块木柴齐齐裂成两半。
“走。送货。”
半个小时装车。
徐满仓把后院棚子里的皮子全搬了出来。兔皮一百一十七张，黄鼠狼皮二十三张，獾子皮四张，狐狸皮两张，麂子皮一张。
分装七个麻袋，每袋里用牛皮纸隔层，毛面朝内。麻袋口用麻绳系死结，外面拿粉笔标上品种和数量。
徐父帮着往牛车上搬。老头子提了一袋兔皮，掂了掂分量，嘀咕了一句：“这一袋子得有二十来张吧。”
“二十五张。”
“都涨到四毛五了？”
“嗯。”
徐父算了算，一袋子就是十一块二毛五。他搬皮子的动作立刻轻了，跟捧瓷器似的。
王栓柱在院门口等着，已经把自己那辆借来的板车套好了。今天两辆车一起走，牛车装不下的皮子放板车上。
“满仓哥，我拉哪些？”
“你拉兔皮。我拉黄鼠狼皮和杂皮。金贵的东西我自己盯着。”
王栓柱点头，把三袋兔皮码在板车上，绳子交叉绑了三道。
出发之前，徐满仓回屋拿了账本。经过堂屋门口，看到苏建国坐在里面喝水。
“去送货？”
“嗯。涨价了，今天整批出。”
苏建国放下杯子：“整批出的时候，有一个技巧。”
“您说。”
“别急着报量。先让收货的人看货、验货、报价。等他报完价了，你再告诉他你有多少量。量大了他会主动加价，比你开口要强。”
徐满仓愣了一下。
这个技巧他前世用过无数次。但从一个在农场蹲了三年的老干部嘴里听到，感觉不一样。
“明白了。”
苏建国端起杯子，没再说话。
牛车吱呀吱呀上了路。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鼻腔里全是冷气。路面上还有前两天的残雪，牛蹄踩上去打滑，走得慢。
到县城的时候快中午了。
供销社的院子里停着一辆卡车，几个仓管员在往车上装麻袋。徐满仓把牛车赶到后院的收货窗口，让王栓柱看着车，自己进去找李主任。
李主任在办公室里拨算盘。桌上摊着一份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
“李主任，我送货来了。”
“来了来了！”李主任推开算盘站起来，“什么货？兔皮？”
“不光兔皮。您先看货。”
两人到了后院。徐满仓解开第一个麻袋，抽出一张黄鼠狼皮递过去。
李主任接过来，翻到皮板那面看了看。手指按了按板面，又拨开针毛看底绒。
“好货。”他的语气里带了三分真心，“油脂刮得干净，板面柔软，毛色正。这批黄鼠狼皮是冬货？”
“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收的。”
“怪不得毛这么密。冬天的货就是比秋天的好。”
李主任又翻了几张兔皮。同样的检查流程——看毛面、摸板面、翻边角。挑不出毛病。
“小徐，你这处理手法越来越老道了。去年供销社收的兔皮，十张里有三张板面硬的，你这批我翻了十来张，没一张硬的。”
“矾盐水的比例调好了，自然不硬。”
李主任点了点头，掏出烟点上。
“说吧，多少量？”
徐满仓没有直接回答。
他记着苏建国的话——别急着报量。
“李主任，今天的价是多少？”
“通知上写了，兔皮四毛五，黄鼠狼皮两块一。你放心，不会亏你。”
“那獾子皮和狐狸皮呢？”
“獾子皮一块二，狐狸皮七块。都涨了。”
狐狸皮七块。比他预估的六块五还高五毛。
他面上不动声色。
“那我这批量不小。”
“多少？”
“兔皮一百一十七张，黄鼠狼皮二十三张，獾子皮四张，狐狸皮两张，麂子皮一张。”
李主任的烟差点没夹住。
一百一十七张兔皮。这个数字比他们站上个月整月的兔皮收购量还多。
“你一个人收了这么多？”
“方圆三个村的猎户，我跑了一个多月。”
李主任坐下来，拿笔开始算。兔皮一百一十七乘以四毛五，等于五十二块六毛五。黄鼠狼皮二十三乘以两块一，等于四十八块三。獾子皮四张乘以一块二，等于四块八。狐狸皮两张乘以七块，等于十四块。
麂子皮他翻了收购手册，没找到对应价格。想了想，按十二块开。
总计：一百三十一块七毛五。
“满仓，一百三十一块七毛五。你看行不行？”
徐满仓看着那个数字，没有立刻点头。
“李主任，我这一百多张货是整批出的。您以前收散户的，一天三五张，十张八张的。我一次性给您送一百四十七张——验货、入库、登记，您一次性干完，省多少工夫？”
李主任嘬了一口烟，眯着眼看他。
“你的意思是？”
“整批出货，价格上浮一毛。兔皮四毛五变四毛六，黄鼠狼皮两块一变两块一毛五。其他品种不动。”
李主任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一通。
兔皮多一分钱，一百一十七张多一块一毛七。黄鼠狼皮多五分钱，二十三张多一块一毛五。加起来多两块三。
“两块三……”李主任犹豫了一下。这个数字不大，但等于开了一个口子。以后别人也按这个标准来谈怎么办？
“别人拿不出这个量。”徐满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一个人顶你二十个散户的量。而且我的品相统一、处理手法统一，你验货快，入库省事，报到省里的品质报告也好看。”
李主任的笔在纸上敲了两下。
“行。”
他把数字改了。新的总计：一百三十四块零七分。
徐满仓伸出手。李主任握了握，站起来叫仓管员过来过秤入库。
验货花了四十多分钟。一百四十七张皮子，一张一张过。仓管员记录，徐满仓在旁边核对。
数字对上了。
李主任签了收货单，从柜子里数出一沓钱。
“一百三十四块零七分。零头抹了，给你一百三十四块一毛。”
“行。”
钱拿到手，用报纸包好，塞进贴身的棉袄口袋里。
出门的时候，李主任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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