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韩七
只见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修士，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布袍，双袖高高挽到了肘部，手里前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碗里盛着一碗香气扑鼻的热面。
“我叫韩七。”
那人爽朗地咧嘴一笑，“就住在隔壁十八号，在这儿已经住了整八年了。”
“陈凡。”
“我知道你，你就是今天在测灵台让那块死石头当场响起来的牛人！”
韩七热情地把手中的陶碗往前端了端，“吃不吃？我刚才下面条时顺手多煮了一碗，这是仙灵草制成的，常食能够温养灵台和神魂。”
“多谢。”陈凡伸手接了过来。
韩七倒也不见外，大大咧咧地径直走进洞府，蹲在灵泉边探头看了看：
“你这口泉眼的水势可比我那洞里旺盛多了，真是好运气。我那口破泉眼一天到晚连两壶水都渗不出来，到了寒冬腊月甚至还会直接断流。”
“这洞府之间的差异竟有这么大？”
“那是自然，洞府也分三六九等。”
韩七一边吃面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道，“甲字区的灵泉那可是活水源泉，能直接滋养肉身元气；乙字区的泉水也带有极佳的灵性；至于咱们这丙字区，充其量就是些冰凉的普通山泉，喝了只能解渴罢了。”
“那倘若想要提升洞府等阶，又该如何做？”
“全靠积分。”
韩七放下手中的陶碗，掰着指头数道，“外门平时最热闹的就那么五个去处：任务堂、丹房、器坊、阵堂以及演武场。任务堂专门负责发布活计，完成了就给积分；在丹房、器坊和阵堂有一手好手艺的能接到私活，赏的积分极高；演武场每月都会举行公开排名，排名靠前的一样有丰厚加分。”
“这积分具体是如何计算的？”
“那得看活计的难易程度。”
韩七滔滔不绝道，“去丹房清理废弃丹渣一炉给三分，看守火炉一夜给五分，护送采药队出城给五十分，要是进深山采摘珍稀药材，得看路程远近，从一百到三百积分不等。平日里最吃苦头的是去守阵眼，一站就是三天三夜不能动弹，给八十分，一般根本没人愿意去。”
“为何没人愿意去？”
“因为整整三天三夜必须纹丝不动，稍微有一丝分神动弹，阵法就会产生破绽漏洞。”
韩七耸了耸肩，“不过那八十分足足顶得上旁人辛苦干上半个月了。”
“那究竟积攒满多少积分，才有资格去争夺内门的晋升名额？”
“明面上听说是三千积分。”
韩七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虽然规则写着三千，但实际上你必须在积分榜上排进前五十名才有戏。年年都有死磕攒够三千积分的苦哈，到头来照样连参加考核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为何？”
“因为名额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
韩七抹了抹嘴上的油渍，“内门一年招收的人数是有严格定额的。你就算攒够了积分，也得有有份量的前辈肯出面举荐你才行。要是没人为你举荐，那积分说白了就是一张废纸。”
陈凡默默将这些规则暗自记在了心上。
“刚才找你麻烦的那个卓九，你了解多少？”韩七忽然问道。
“一无所知。”
“那家伙住在三号洞府，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土弟子，修为在真仙中期，在这儿已经赖了十二年之久。”
韩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咱们丙字区这一片，他说话有时比执事还要管用。他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咱们这些飞升上来的，总觉得是我们抢了他们本土弟子的晋升名额。你往后尽量别去主动招惹他。”
“我本就无意招惹任何人。”
“你就算不招惹，他指不定也会主动上门找你茬。”
韩七干笑了一声，“不过你今天弄响了试剑碑，他心存忌惮，大概率会先暗中观望你一阵子。”
韩七离开后，陈凡便开始着手整理收拾自己的洞府。
他先是将石案、石榻仔仔细细擦拭干净，把储物石室里积攒多年的陈年灰尘通通扫了出去。
随后他从布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的本命飞剑，横放在石案正中央，底下垫上了一块干净的麻布。
“小白。”
剑身深处缓缓传来了一声低沉轻微的剑鸣。
“如今这洞府简陋，你且先将就一番。”
陈凡低声说道，“门口的隔音阵纹残破不全，你我交谈时需多加小心。”
“好的，大哥哥。”
小白自从飞升以来，明显沉稳了许多，“我少说话便是。”
“并非让你刻意少说。”
陈凡将飞剑往案几里侧推了推，“而是需要你好生温养。此剑在仙界受法则压制显得有些发涩，你身处其中想必也十分不好受。”
飞剑内部沉寂了一息，随后才传出一句回应：“大哥哥心里明白就好。”
“以你目前的状态，还能支撑多久？”陈凡追问。
“若是安心温养不强行催动，尚能支撑三年。”
小白的声音极轻，“若是遇到强敌频繁剧烈催动，恐怕至多维持一年。”
“若想彻底重铸此剑，究竟需要何物？”
“仙界的至纯真火，外加一块能够承载天地法则的顶级骨材。”
小白停顿了片刻，“以及大哥哥自身的精纯神识。这三者缺一不可，否则重铸便等同于直接毁剑。”
陈凡当即从怀中掏出纸笔，将这几要点工整地记在了“剑”那一栏的下方。
收拾完毕后，陈凡蹲在洞门口，从怀里摸出了一小盒事先准备好的阵砂——
他身上并未携带成套的阵旗，只有这些零碎的辅助材料。
他捏着阵砂，沿着原本浅显的纹路一点点填补进去，每遇到断口处，便先用神识精准测量深浅，随后再细致地封填平整。
当填补到第三处缺口时，他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沉重无比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头，山间刮起了阵阵寒风，从洞口呼呼灌入，将石案上的麻布吹得猎猎作响。
彻底补全阵纹后，陈凡试探性地在洞口重重拍了一下掌。
清脆的掌声闷在洞府内部震荡，没有丝毫泄露到洞外。
“总算是恢复了七成功效。”他轻声自语。
随后他走到灵泉旁，弯腰掬起了一捧泉水。
泉水入口冰凉，带着微微的苦涩，蕴含的灵气极其稀薄。
他用指腹蘸着泉水，在石案上划出了一道湿润的水痕，默默观察着水痕蒸干所需的时间。
大约过去半盏茶的工夫，水痕才彻底隐去。
“一天区区三壶的配额，仅够平日润喉罢了。”
他顺手甩干掌心的残水，“若想开炉炼丹，必须另想办法筹措水源。”
陈凡坐在石案前，在纸上细致地算了一笔账：
每月固定发放两枚下品仙晶的月例，若是在丹房接下两炉炼丹的差事，每炉可赚取八到十二点积分，同时还能暗中积攒半份丹材。
利用仙晶去交易集市换取青元草与玉髓粉，一炉成功炼出三粒丹药，卖给镇上的药铺一粒能换得一枚半仙晶，算下来一个月倒也能稳稳积攒下两枚仙晶。
至于重铸本命飞剑所需的骨材，器坊那边的公开标价显示：
哪怕是最寻常劣质的一块，也需要整整三十枚下品仙晶。
当夜，陈凡静坐在石案前，将白天获得的三关评语、外门严苛的则例，以及韩七口中提及的五大去处，逐条工整地誊写在纸上，理出了一张清晰透彻的发展规划表：
第一列写着：任务积分。短期目标：
三个月内稳稳攒够五百分，优先摸清任务堂的运行门道与潜在规则。
第二列写着：丹道发展。
目标：每月固定领取丹房两炉炼丹活计，以此换取仙晶与基础丹材，为重铸飞剑积攒核心材料。
第三列写着：本命飞剑。
目标：半年内彻底摸清重铸所需的各类材料与炼制炉次，先设法修补剑体损伤，切忌急于求成。
第四列写着：演武场观摩。
目标：每月定期前往两次，只作旁观绝不上场打斗，暗中观察领悟仙界修士的各类神通手段。
整理完毕后，他将纸张仔细叠好，稳稳压在了石案最下方。
就在此时，洞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叩击声，韩七贴着门缝压低声音喊道：“陈凡兄弟，睡下了没？”
“尚未。”
“我多嘴再叮嘱你一句。”
韩七的声音顺着狭窄的门缝传了进来，“丙字区那几位盘踞多年的老弟子架子极大，平日里最为排外。你初来乍到，万万不可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尤其是三号洞府的卓九，他若是开口找你要东西，你可千万别硬顶着干。”
“多谢提醒，我记下了。”
“记在心里就好。”
韩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对了，明日任务堂在辰时准时开门放活，你记得早些过去。去迟了那些赏格高的好活计可就被抢光了。”
陈凡沉声应了一句。
他伸手吹熄了石案上的油灯，在石榻上盘膝静坐调息。
双眸穿透漆黑的夜色，凝视着洞府外那片沉沉的山影，最终落在了通往任务堂的那条漫长石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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