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外门分府

丙字区位于外门西侧。

一整面险峻的山壁被生生凿出了上百个洞府，洞口高低错落，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山岩间，像极了一座巨大的蜂巢。

房管执事是个矮胖的修士，走起路来浑身肥肉乱晃，直喘粗气。

他手里拎着一大串叮当作响的玉钥，每走上一小段石阶就得停下来，抹一把满脸的热汗：

“十九号……十九号在前面这边。你小子运气不算差，这洞府位置靠里，平日里倒也安静。”

两人沿着蜿蜒的石阶一路往里走，两侧洞口高低错落，景象各异。

有的洞口挂着破旧的粗布帘子，里头不时传出丹炉运转时“咕嘟咕嘟”的闷响。

有的洞口前随意摆着一只草垫蒲团，一位面容枯黄的老修士盘坐其上纹丝不动，身上竟落满了薄薄的尘灰。

还有的洞口干脆用巨石从里面封了半截，只留下一人勉强能挤进去的狭窄缝隙。

陈凡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那些封了口的洞府是？”

“里面的人走了，或者是干脆没命了。”

房管执事头也不回地答道，“宗门的洞府从不收回，就这么空着留在那儿，指不定哪天有新来的填补进来。”

陈凡闻言便没再多问。

到了十九号洞府门前，进去一看，洞府内部的空间其实并不算大。

最里侧是一间陈设简单的静室，里面只安放着一张粗糙的石榻与一张石案。

角落里有一方半亩见方的清澈灵泉，泉眼藏在幽暗的石壁下方，正有细碎的泉水从石缝间缓缓渗出，汇聚成一泓清池。

旁边隔出了一间专门储物的石室，四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潮阵纹。

而在洞府门口与石案下方，则刻着基础的防尘与隔音阵纹，只不过那些纹路早已暗淡浅薄，看得出已有多年没人细心修补过了。

“顺带把月例跟你交代清楚。”

房管执事伸出两根肥硕的手指，“每月两枚下品仙晶，外加领一份基础的丹材辅料，月初自个儿去任务堂领取。灵泉是整条山脉公用的，每天只许取用三壶，取多了引得旁人上门寻滋生事，可别怪本执事没提醒过你。”

陈凡指了指地上的阵纹：“这洞府里的阵纹，自己能否私下改动？”

“改自然能改，前提是别给改坏了。”

执事斜眼瞥了他一下，“要是改坏了导致洞府塌方，你自己掏钱填补。”

陈凡点了点头。

“还有——”

执事将一枚通体温润的玉钥拍在他手里，“丙字区住的人成分杂乱得很。既有土生土长的老弟子，也有在外门熬了十几年没升上去的废柴，更有几个跟你一样从下界爬上来的飞升者。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最好，省得招惹麻烦。”

“多谢执事提醒。”

矮胖执事刚转身离开，石阶拐角处便传来了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来人一共三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穿着一袭青灰色的道袍，粗糙的腰带上挂着一枚成色颇佳的玉牌。

那人脸色微微发黄，眼皮极薄，透着一股刻薄之气。

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稍轻的跟班，皆是抱臂而立，站没站相。

“新来的？”

瘦高个在洞门口停下脚步，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陈凡腰间悬挂的玄色腰牌，“乙等评定。下界飞升上来的？”

“陈凡。”

“卓九。”

瘦高个抬手指了指上方，“三号洞府。在这丙字区这一片，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不知卓师兄所指何事？”

“自然是这洞府安全的事。”

卓九往洞府里探了探脑袋，冷笑道，“这十九号洞府，上个月还是我手下一个师弟住着的。如今他好运升到内门去了，洞府才空了出来。你今日住进来，我倒也不拦你。不过——”

他大大咧咧地伸出两根手指：“按咱们丙字区多年留下的规矩，新来的弟子头三个月，每月须得上交一枚仙晶，算是给兄弟们的‘照看费’。往后这洞府若是漏水了、阵纹破损了，亦或是有人上门故意找麻烦，自然有我替你摆平出头。”

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连连点头。

陈凡神色平静，反问道：“宗门颁布的铁律则例里，也有这一条不成？”

卓九的薄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既然选在丙字区扎根，就得按照丙字区的活法来办。”

“我每月的俸禄月例也不过区区两枚。”

陈凡直视着他的双眼，“若真交了一枚出去，恐怕连炼丹的材料都无处筹措。”

“筹措不起就少开两炉丹便是。”

卓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你们这些下界飞升上来的穷酸货通通如此，在这儿硬生生熬上两年，自然就习惯这规矩了。”

陈凡沉默了半息，缓缓从宽大的袖中摸出那枚通体温润的玉钥，在掌心中轻巧地转了半圈：

“卓师兄，我初入山门，许多事确实懵懂不知。这笔费用我今日倘若不交，并非是不给师兄面子——而是我打算先去一趟任务堂核实一番，看看外门则例第十七页上到底是怎么写的。”

卓九脸上的戏谑笑容陡然凝固了。

“你翻过宗门则例？”

“报名入选的那日，我已顺手当场看完了全本。”

陈凡淡然道，“第十七页写得清清楚楚，外门弟子的月例调配、纳缴与额外摊派，必须由任务堂亲自立册、经办执事签名盖印方可生效。无册无印者，在册弟子皆可当场拒付。”

寂静的石阶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卓九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陈凡看了许久，忽然冷哼了一声：“哼，倒是个牙尖嘴利、会背书的好苗子！”

他缓缓转过身去走了两步，随即又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来：“不过，则例是冷冰冰的字面死物，人心可是活生生的局势。你自己好生掂量掂量吧！”

说罢，一挥衣袖领着两人大步远去。

待那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石阶尽头，隔壁十八号洞口这才探出半个贼兮兮的脑袋。

韩七猫着腰确定四下无人后，才一溜烟窜了过来，压低声音急道：“兄弟，你怎么敢当面顶撞他啊？！”

“我并未顶撞，只是与他陈述规矩罢了。”

“跟他们这种人讲规矩，那跟直接顶撞有什么区别！”

韩七急得直搓手，“那卓九后头可是有靠山的！”

“哦？何人？”

“具体是哪位大佬我也说不清楚。”

韩七摇了摇头，“只知道他每年往内门那边疏通送礼，送得比谁都勤快。”

待房管执事彻底走远后，陈凡先绕着这方洞府仔细检查了一圈。

他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指腹沿着门口的古老阵纹缓缓游走，很快便摸出了三处明显的断口。

显然是因为年久失修，导致内部的纹路无法顺畅衔接，隔音效果其实早已折损了大半。

他又信步走进储物石室，伸手敲了敲四壁的石块，仔细听着内部的回响，以此来推断石层的厚度与坚固程度。

正当他沉思之际，洞口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新来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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