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过丹考
卫执事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
他在丹房当差整整三十年，见多了用狂暴掌风硬压火势的，也见多了用昂贵灵石镇压炉膛的，可像这般精准运用自身丹火去“兜”住火头的神乎其技，实在罕见至极。
陈凡左手顺势拾起手边那半株青元草，指尖掐下最嫩的叶片，顺着狭窄的炉口投了进去。
叶片落入炉中，发出“滋”的一声脆响，原本有些躁动的炉膛瞬间沉寂了下来。
原本疯狂跳跃的火苗生生矮了一寸，颜色由赤红转为温润的浅橘色，稳定得像是一盏静止的油灯。
沙漏里的细沙即将漏尽。
陈凡右手倏地一收，外溢的丹火凭空退得干干净净。
“啪嗒。”
青铜炉盖自行向上弹开半寸！
并非是失控的炸炉，而是被炉膛内部积聚到极致的药气自然顶开的。
三粒滚圆的丹丸包裹在弥漫的浅金烟气中，绕着炉口优雅地打了个转。
陈凡伸掌一拢，掌心中早已备好的青瓷碟稳稳接住了落下的丹丸。
三粒养元丹大小完全一致，丹丸表面皆隐隐浮现出三道极其细密规整的浅金丹纹，顺着丹体盘旋绞合。
最难得的是，浓郁的药香没有丝毫外泄，仅仅在青瓷碟上方聚成了一道细如银针的白色香气，久久不散。
偌大的院落里，陈凡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一小片。
卫执事几步跨上前来，伸手取过青瓷碟。
他先是用指腹贴着碟底试了试余温，随后从袖中捏出一根晶莹的银针，用针尖极其轻巧地在丹面上挑了一下。
一道极细微的药气顺着银针向上蔓延，可刚刚走到半寸的高度，便戛然而止，再没有溢出半点。
“药气能顺针上行，却绝不上头散逸。”
卫执事低声自言自语，又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香气凝而不散，绝妙。”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凡：“你以前炼过多少炉丹？”
“记不清了。”
“是在下界炼的？”
“灵界。”
“灵界的野路子丹经，按理说跟仙界根本不是一套章法。”
卫执事将青瓷碟重新放回桌上，“你刚才那一手‘兜火’的手艺，是从哪儿学来的？”
“自己摸索出来的。”
陈凡神色平静回应道，“灵界配给的廉价丹炉火候极不听话，若是不学会去兜火，十炉里面倒有八炉得炸。”
卫执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提笔在厚重的册页上飞快写下：丹成三粒，纹演三道，香聚不散。评：乙中。
想了想，他又在末尾补上了两个极为罕见的字：可造。
“名字。”
“柒叁壹，陈凡。”
“记下了。”
卫执事收起狼毫笔，将青瓷碟推还给陈凡，“这三粒丹药你自己收好。养元丹虽然低贱不值钱，但也算你亲手炼出来的，拿去交易市集换几颗下品仙晶，别嫌少。”
“多谢执事。”
“不必谢我。”
卫执事把笔往墨台上一搁，“你这炉丹虽然好，但毛病也显而易见——三粒丹药的品相太齐整了。过于齐整的丹丸，药性也完全一致，修者服食时反而难以分阶吸收。老练的丹师炼丹，总会刻意留下一粒品相偏斜的，用来做引子配药。”
陈凡当即躬身拱手：“弟子记下了。”
出得丹房考评院时，天边西斜的日光已然染上一层橘红。
隔壁器坊院方向的考试也已结束，周野正一瘸一拐地从人流里挤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块磨了一半的黑铁片，左手手背上赫然是一大片被火星烫黑的痕迹。
“你那边怎么样？”
周野一见面就急吼吼地问。
“自然过了。”
陈凡心中略一提气，补充道，“乙中。”
“我是丙上！”
周野龇牙咧嘴地笑起来，“我磨的那块护心铁，主考的管事看了一眼，评价说‘手法极其粗糙，但线条直硬’。糙就糙点呗，能保命管用就行！”
“手怎么弄的？”
陈凡看了一眼他的手背。
“嗨，被重锤的反震砸了一下。”
周野下意识地把手背往身后藏了藏，“皮实着呢，不碍事，明天去外门工坊接着砸就是了。”
二人并肩朝主广场走去。
半道上，一名穿着青布长衫的书办迎面拦下了他们，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名册：“你就是陈凡吧？综合考评结果已经出来了。”
书办翻开名册，声线平直地念道：“柒叁壹，陈凡。根基考评乙上，剑意考评乙上，丹术考评乙中。综合评定：乙等。录为外门弟子。”
“捌零贰，周野。根基考评丙上，剑意考评丙下，器术考评丙上。综合评定：丙等。录为外门弟子。”
“嗷——！”
周野扯着嗓子爆出一声欢呼，可喊到一半又赶忙死死捏住自己的嘴巴，心虚地四下张望。
“瞎叫唤什么！”
书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典还没正式宣读呢。”
“这不是一时没憋住嘛。”
周野嘿嘿直笑，揉着手问，“官爷，丙等也是正儿八经的外门弟子吧？没走错门吧？”
“是。”
书办把名册重重一合，“不过丙等弟子的月例比乙等少整整两枚仙晶，平时在任务堂领到的差事，积分涨得也慢。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周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片刻，但转瞬间又活泛起来：“少就少点，只要进了山门，老子慢慢挣回来就是！”
书办离开后，周野凑近陈凡，低声咕哝道：“你说，那个宋家的宋子衡，综合能拿个什么评等？”
“不知。”
“我猜绝对是甲等。”
周野撇了撇嘴，“人家正统血脉摆在那儿，身份就不一样。”
陈凡淡淡答道：“血脉再尊贵，也替他炼不出第三关的丹药。”
“可人家家里有顶尖丹师手把手教啊。”
周野叹气道，“咱们费尽心思熬一炉香，人家自幼就有长辈在旁边看着火候。”
陈凡没有接话，默默走出几步，才平静地开腔：“看着火候的，那是长辈的技术。真正上手炼丹的，终究是他自己的手。火候若是拿捏错了，该炸炉一样得废。”
周野仔细琢磨了一下，连连点头：“倒也是这个理。刚才在里面炸炉被轰出来的那个，穿得光鲜亮丽，看着也不像穷苦人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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