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丹炉小试

第三关在丹房考评院。

院墙是极厚实的青石砌成的，一进院门，一股药味顿时扑面而来。

那气味苦里带着丝丝缕缕的甘甜，被冷风一吹，在空气中散成薄薄的几缕。

院里整整齐齐排着三十六座青铜丹炉，皆是三足两耳的古朴制式。

炉壁上凿刻着密密麻麻的聚火纹，炉底各有火眼，眼口上方皆压着一小块正吐着火舌的赤红火种。

丹房考评执事姓卫，年岁在四十上下。

他的袍角用粗麻绳紧紧扎着，露出一双手臂，上面全是一层洗不掉的古怪药渍。

他并不先看眼前的应考修士，而是径直看炉——

一座一座顺着踱过去，伸出枯瘦的食指在炉耳上轻轻敲击两下，附耳听着里面的回响。

“第三关，杂艺。”

他直起身来，声线发干，“愿考丹道的，留在这个院里。愿考器道的，出门右转往西走，器坊院自然有人对接。”

话音落下，院里的修士当即走了三成，剩下的默然站定。

“说规矩。”

卫执事竖起一根手指，“一人一炉，限时一炷香，炼一炉最底层的养元丹。”

“药料通通是丹房备齐的：仙元草三株、玉髓粉一钱、净水半壶。准许自备辅料，但必须先向我报验，由我亲眼看着你放进去。谁要是敢偷偷往里掺杂私货，当场剥夺资格逐出山门。”

“看什么？只看三样：丹成几粒，丹纹演化几道，药香封得稳不稳。”

他抬手一指木案上转动的沙漏：“丹成而药香不散，是火候稳；丹成而香气冲鼻子，是火候过于急躁；要是当场炸了炉的，自己照价赔偿青铜炉。”

台下有人低声发出一阵干笑，可笑到一半，瞧见卫执事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点香！开炉！”

三十六座青铜丹炉同时亮起火眼！

那一小块赤红火种“噗”的一声爆开，窜起半尺多高的熊熊烈焰，翻滚的热浪瞬间拍在众人的脸颊上。

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手忙脚乱地往炉子里塞药草，有人捧着玉髓粉的手抖得像筛糠，还有人拿着芭蕉扇猛扇，扇得火苗在炉底乱舔。

陈凡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静静站在自己的丹炉前，伸出五指，把那三株仙元草一根一根摊在掌心里细细打量。

草茎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青灰色，叶片背面布满了细小的鳞片。

这是仙界最寻常不过的低阶丹草，药性偏温，行的是经脉外围，最忌讳的便是火势暴起暴落。

陈凡高高举起右手：“执事，报验辅料。”

卫执事踩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拿出来。”

“青元草，半株。”

卫执事顺手接过，把那半株草叶凑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又掐断一截草茎，用指腹重重搓动，仔细辨识着挤出来的汁液颜色：“青元草，药性偏极寒，能引经据典。”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陈凡：“你想用它的寒性，去压仙元草本身的燥气？”

“正是。”

“一炉基础的养元丹卖不了几个仙晶，压不压燥气结果大差不差。”

卫执事把半株草重新递还给他，“想清楚了再投。一旦药性压错了，整炉丹药通通化为废渣。”

“想清楚了。”

卫执事不再多言，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此时的院落里早已险象环生。

左手边第三座丹炉猛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青铜炉盖被内压顶得跳起半尺多高！

那名年轻考生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去按住。

“滚开！”

卫执事暴喝一声，一把拽住那人的后领将其甩飞出去。

只见他掌心猛地一翻，一股狂暴的白汽自袖口狂涌而出，瞬间死死罩住炉口，“嗤”的一声生生将暴走的火势强行压了回去，青铜炉盖“当”地一声重重落回原位。

“火候太急，走火入魔。”

卫执事揭开炉盖扫了一眼，里面只剩下一层焦黑的残渣，“废了。下一个。”

那考生脸色惨白还想求情，卫执事早已单手把沉重的青铜炉整个端走，换了一座完好无损的新炉砸在地上。

再往前看，一名面容娇好的女修抢先凝成了丹药。

一粒滚圆的丹丸自炉中飞出，可才刚一落入盘中，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便“腾”地冲天而起，香气传遍了整座院落。

“药香太冲。”

卫执事路过时冷冷评价，“火候还没退干净就急着开炉炼化。丹丸固然是成了，可精微药气散了足足八成，搁在市面上根本卖不出好价钱。”

那女修紧咬着下唇，面带委屈地将丹丸收入瓷瓶。

直到此时，陈凡才缓缓抬起双手。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投药，而是分出一缕极其精纯的神识，缓缓探入了冰冷的炉膛内部。

这是他在灵界炼丹数千年养成的本能：先听炉。

炉壁金属的回响、火眼吞吐的呼吸节奏、炉膛内部细微的气流走向……他如掌上观纹般将一切摸得清清楚楚。

这座青铜炉壁上的聚火纹略微偏左了三分，一旦火力全开，主火头定然会不受控制地往左侧偏移。

陈凡指尖发力，将三株仙元草熟练地折断成三截。

他先投了两截进去，将最后一截完好地留在手边。

“执事，投料！”

卫执事站在三步开外，双手环抱在胸前静静注视着。

陈凡左手托起玉髓粉，右手凌空引火。

炉底那股狂暴的赤红火焰被他用神识硬生生一压，顺从地退成了一层薄薄的温火。

炉底率先滚热，炉膛内的气流顺理成章地缓缓旋运转开。

他顺着气流的轨迹，将仙元草精准地送入火中。

草叶刚一触碰到温火，原本沉闷的青灰色瞬间褪去，蜕变成一片剔透的浅金色，一股清苦中带着微甜的药气徐徐浮现。

“底子很稳。”

卫执事在心底默默给了一记评语。

紧接着，陈凡开始分三次洒入玉髓粉：

第一次仅仅洒下一小捏，用以中和药草的烈性。

第二次耐心等待草叶完全软化化作药液，才均匀撒入大半。

第三次只留下一撮极微小的粉末，捏在指尖轻轻一弹。

就在第三次粉末入炉的瞬间，炉膛内的火苗忽然毫无征兆地往左侧猛地一偏——聚火纹本身的缺陷犯了。

陈凡面色不惊，左手翻掌覆下，掌心轰然凝出一层薄薄的本命丹火！

他并非强行往炉内增添火力，而是将丹火化作一道柔韧的火膜，顺着炉壁内缘游走。

这层火膜宛如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偏斜过去的火头稳稳兜了回来，一圈一圈地收拢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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