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仙品二阶铁背狼

入夜之后，黑风林外围的猎场，成了另一个天地。

白日里那片墨色的林海，此刻“活”了。

林梢上升腾着淡青妖气，风一过，便浮出细碎瞳光——绿黄明灭，那是铁背狼群的余烬。

赵队长压低声音，“铁背狼仙品一阶也有妖丹，妖气护身，别拿砍柴的力气招呼它。”

他从腰间抽出三面青黑小旗，抖手一掷，三旗分落三方。

旗面一亮，旗间浮起一层半透明光膜，像个倒扣的碗，罩住这片坡地。

“三才锁妖阵。”

赵队长点了点旗位，“压妖气、隔声息。狼进了这圈，妖气泄不快，咱们的动静也传不出去。”

“我守哪？”

阿岩攥着黄符，符角都被汗捏软了。

“侧翼。”

赵队长看他一眼，“烈火符记着——先引气，再甩，别拿手搓，搓炸了先烧你自己。”

阿岩脸一红：“知道了。”

陈凡站在侧后，从布包里捻出一小撮灰褐粉末。

这不是寻常迷香，是他用黑风林腐叶、辛夷，加一味灵界带来的乱神草配的丹烟，药力极轻，不伤人，专扰妖识，让妖气里的“嗅”、“听”错位。

“陈兄弟，你这位置最要紧。”

赵队长用刀背划了个半圆，“狼正面打不着，最爱绕后掏。堵住这道口子，喊一声，我们回头合围。”

“明白。”

第一头狼来得比预想的快。

不是走，是“飘”。

那铁背狼四爪离地半尺，踩着两缕淡青妖气贴灌木滑来，身形一抖，拖出一道残影，真身已到阿岩那组侧后。

阿岩正盯着前面，压根没察觉。

陈凡没急着出剑。

他五指一松，那撮丹烟顺风送出去，贴地漫开，薄得几乎看不见。

铁背狼正伏身蓄势，鼻翼一抽——辛味钻进妖识，它的妖气顿了一下，眼里绿光闪了闪，像骤然被人蒙住了眼睛。

就这一瞬。

陈凡右手一抬，背后本命剑“锵”地出鞘，却不落进他手里，而是悬在身前三尺，剑尖微沉，剑身一线清冷白光缓缓流转。

他没动太初剑意——那东西还没在仙界重铸，强行催动怕露底。

他只以仙力御剑，以剑罡走锋。

剑光一闪，横着切出去。

铁背狼的护体妖气像一层薄铁皮，被剑罡“撕”地划开，剑锋贴颈而过，血溅三尺。

那狼趔趄回头，陈凡剑尖一沉，剑罡自上而下压住它颈骨，“咔”的一声，狼的前爪在土里刨了两下，软了下去。

“侧翼有狼！”陈凡低喝。

阿岩这才回神，把黄符一甩。

“引火诀！”

符纸“腾”地烧起，化作赤红火团砸在狼尸上，火一沾妖气更旺，噼啪作响。

“先引气，贴妖气上炸才炸得透。”

陈凡收剑，“你这一下，烧的是狼皮。”

阿岩挠头：“我下回注意……”

“阿岩，符留着！”

赵队长头也不回，“一阶狼不值一道符，等大的来！”

这一夜，清得极慢，也极稳。

赵队长与石牛那一组，是最硬的正面。

石牛闷声不响，一动手，脚下土地“咔”地裂出石纹，一股厚重罡气自脚底升起，托着他像一座会走的小山。

他阔背砍刀一横，刀背上浮起一层灰白虚影，像一截压下来的山脊。

“重岳诀。”

老刁嘀咕，“老石这一刀下去，狼的妖气都得被压塌。”

果然，正面冲上来的两头狼妖气刚涨，便被那层虚影压得贴了地。

石牛一刀横劈，刀罡裹着山岳之势砸下去，两头狼连护体妖气带脊骨一起塌了。

赵队长老辣得多。

他的刀不快，刀锋上却凝着一层极薄白芒——刀罡。

他不追不赶，只站阵心，等狼扑起、妖气上提那一瞬，一刀斜挑，白芒如半月，切进妖气缝隙，一击毙命。

“瞧见没有！”

他一边劈一边喊，“狼妖气护正面，腹下一线是薄的！别跟它硬碰，找缝！”

老刁嘴上爱抱怨，手上不含糊。

他身形一晃，脚下像踩了风，掠出去两三丈，三柄薄刃飞刀绕身打转，专挑狼腿削——“追风诀”配御刀，转得人眼花。

陈凡守在后头补漏，把整片猎场看在眼里。

这队人配合有章法，只侧翼是短板：阿岩年轻，眼睛只盯着前头。

第二头狼，又来了。

这回是两头，一前一后，一明一暗。

明的那头从阿岩正前的草丛里窜出，妖气一涨，故意撞得枝叶乱响，引得阿岩举符迎上；暗的那头则贴着土坡的阴影，脚踩妖气，往侧翼摸。

陈凡看清地势：阿岩身后是缓坡，坡腰一段土松草稀。

他不慌不忙，先又一撮丹烟撒出去，接着故意后撤两步，把侧翼那道口子“让”了出来。

暗狼果然上当，顺着坡道往下扑，四爪一落进松土，妖气便陷了半寸，身形一顿。

就是这一顿。

陈凡点坡石跃起，剑随人起，悬在半空，剑罡一层层叠起来，亮得像一条白线。

“落。”

他腕子一压，那线白芒自两丈高处直贯而下，“铮”地钉进狼的颈背，火星四迸。

铁背狼的护体妖气被这一剑从顶门劈开，哀嚎一声，侧翻在地，四腿抽搐，妖气散成一缕缕青烟。

阿岩那头也把符贴中了正面的狼。

火团一炸，狼半个身子都焦了。

他回头看见这一幕，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陈大哥！你这一剑……从那么高劈下来，得多大劲啊？”

“不是劲，是势。”

陈凡落地收剑，“站得高，剑就重；妖气护得再厚，顶门这一线也是薄的。下回遇坡地，先占高，再找顶门。”

阿岩猛点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就在这时，赵队长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夹着压抑的痛呼。陈凡提剑掠过去。

石牛捂着左臂退了两步，护体罡气在肩头裂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里正往外溢着黑气。他那柄阔背砍刀的刀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头格外壮硕的铁背狼正呲着牙，压低了身子。

它背脊毛色发灰，妖气浓得近乎实质，在身周盘成一层暗青色妖甲。

头顶还凝出个丈许高的狼形虚影，无眼无口，随它呼吸一涨一缩。

“二阶的！”

老刁声音都变了，“这头从深处溜出来的，妖罡都凝出形了！”

赵队长挡在石牛身前，刀横着：“都别乱！石牛退后，老刁护侧翼，陈兄弟——”

“我在。”

“这头交给我正面。”

赵队长盯着那狼形虚影，“你去它后头，钉住它的妖气，别让它再往深处窜！”

“好。”

陈凡绕到侧后，先不急出剑。

这头二阶狼妖比方才那些难缠得多。

赵队长刀罡劈过去，白芒砍在暗青妖甲上，只崩出一串火星，浅痕转眼又被妖气补上。

“硬砍没用！”

赵队长吼道，“这畜生的妖罡是活的！”

狼妖一扭身，口中喷出一道灰绿风刃，过处草叶一沾就枯，土面黑了半边。

石牛就是被这风刃扫中的。

陈凡看得清楚：妖罡虽厚，却有根——它每次吐纳，腹下三寸便有一线妖气回缩，妖甲随之薄一分。

那处便是气门。

他不硬接，先抬手，三缕剑丝自剑尖分出，细如发，钉在狼妖四爪周围土里。

剑意锁地，妖气一沾剑丝便滞，狼妖想起势扑跃，脚下先被绊住。

“赵老大，腹下三寸！”

陈凡低喝，“它吐纳的时候，妖甲往回收，那一线最薄！”

赵队长眼睛一亮，刀势一收，故意后撤半步，引狼妖前扑。

狼妖扑上，妖煞风刃先出。赵队长侧身让过，衣角被削去一片。

狼妖四爪落地，正要再吐纳——

陈凡动了！

他借坡地高差，人自侧后弹起，剑罡凝成一线，不砍妖甲，直取腹下那一线回缩妖气。

剑尖入肉半寸，“噗”的一声，暗青妖甲像被捅破的水泡，从破口处“哗”地散开半边，头顶狼形虚影也晃了一晃。

“就现在！”

赵队长等的就是这一瞬。

一刀贯出，刀罡如白虹，自狼妖颈侧破缝贯入，直透脊骨。

丈许高的狼形虚影“轰”地崩散，化作漫天妖气，被锁妖阵光膜一压，丝丝缕缕散去。

二阶铁背狼庞大的身子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再没动。

猎场静了下来。

众人围上来，看着狼尸，长出了一口气。

赵队长收刀，胸口起伏，拍了拍陈凡的肩：“好配合！这头是二阶的，寻常真仙中期未必缠得住。你那一剑钉住气门，才算救了石牛。”

陈凡摇头，不敢居功：“是赵老大你那一刀准。我不过破它一层壳。”

“你这人，有功不揽。”

赵队长大笑，眼里却有几分赞许。

石牛捂着左臂走过来，闷葫芦似的汉子竟主动开口：“陈……陈兄弟。”

只这两个字，就憋红了脸，后头的话全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把那只受伤的手臂往前递了递。

陈凡蹲下去替他把袖子挽起。

那道口子上翻着皮肉，边缘泛黑，一缕腐瘴正顺血脉往上爬，看来是妖煞侵了进去。

他取清水冲净伤口，倒出些灰绿药粉敷上，掌心一引，一缕温热丹火贴着伤口走了一圈，黑气被药力一逼，“嗤”地化作淡烟散去。

“这叫化煞。”

陈凡边缠布条边说，“妖爪带煞，光止血没用，得把煞逼出来。三日换一次药，别使这只手出力。”

石牛点头，重重点了一下。

阿岩凑过来问：“陈大哥，你那一剑怎么就能钉在它气门上？我劈半天，连妖甲都劈不开。”

“妖甲是妖气凝的，护得越厚，吐纳时收得越狠。”

陈凡在自己腰侧比了比，“那一收就是缝。顺缝走，剑不用重，也能破。”

阿岩听得入神，右手不自觉在半空比划，险些打到老刁。

“哎哟，看着点儿！”

老刁跳开，笑骂道，“再练下去，狼没劈着，先把自家人脑袋开了瓢。”

众人又是一阵笑。

小半夜过去，狼群渐渐稀了。

阵旗的光膜上落了一层妖气化的霜，赵队长收旗一抖，旗面“噼啪”掉下碎光。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时，众人清点战果。

外围散狼斩了十一头，加上那头二阶的，妖丹共得十三枚，狼皮十几张。

赵队长把妖丹倒在兽皮上，一枚枚挑。

丹上还缠着未散的妖煞，青黑发亮，碰一下烫手。

“得先化煞，不然卖不上价，用起来也伤人。”

“我来。”

陈凡把十三枚妖丹拢到一处，掌心丹火一引，火苗绕丹转了三圈，妖煞被烤得“滋滋”作响，化作黑烟散去，丹丸渐渐透出润泽的红光。

老刁看得眼直：“你这手……丹师吧？”

“学过几年。”陈凡不多说。

赵队长按出力分派：陈凡断后堵漏、钉破二阶狼气门，分得两枚内丹、三张狼皮，其中一枚是那头二阶的。

“这两枚，够换几枚仙晶了。”

赵队长把妖丹往陈凡手里一塞，“你应考要用钱，别推。”

陈凡也不矫情，收了。

众人围着将熄的篝火歇脚。

阿岩裹着伤臂，一边烤着火一边兴奋地比划：“陈大哥你那两剑，我可都记下了！尤其借坡那一下，我回去就练！”

老刁嗤了一声：“你先练练怎么别被狼绕到后头吧。”

众人哄笑起来。

气氛松快下来，话也就多了。

说着说着，老刁忽然压低声音，话锋一转：

“说起来，你们知道黑风林北边百里那片废矿脉不？前些年还能零散采些晶石，如今被城外一伙帮众把持了。咱们这样的散修去采，晶石被他们压价压得血本无归，不去还不行——那一片，他们说了算。”

“压价？”

阿岩不解，疑惑道：“凭什么？”

“凭什么？”

老刁冷笑一声，“凭人家背后有人撑腰呗。听说那伙人跟‘黑山盟’那边走得近，谁不服，轻则被打断腿赶出来，重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黑山盟”三个字一出，篝火边静了一瞬。

赵队长脸色猛地一沉，“啪”地把手里一根拨火的柴扔进火里，火星一跳：“老刁，够了。”

老刁一缩脖子：“我就随口一说……”

“这种话，出了这片林子，一个字都别提。”

赵队长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里发沉，“陈兄弟是初来，你别拿这些浑事吓他。记住了——应考之前，莫接来路不明的散活，也莫打听不该打听的。”

陈凡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拨着火。

他把“黑山盟”“废矿脉”“压价盘剥”这几个词，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面上却只是点头：“赵老大说得是。”

火光照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握着妖丹的那只手，指节却微微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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