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仙君巡空

第三日清晨，陈凡正欲出城，去城外妖林边沿碰碰运气、试试那药引的消息，南门方向却忽然传来一阵肃穆的钟鸣。

“咚——咚——咚——”

钟声三响，长街上原本熙攘的人流，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齐齐静了下来。

陈凡正自惊异，却见街边店主纷纷招呼伙计搬货进店、落下门板，路上的散修也纷纷退向道旁，敛息垂首。

“怎么回事？”

陈凡拉住一个正往街边躲的修士问。

“仙君巡城！”

那修士头也不回，语气紧张，“东城云道上有大人物过境，全城清道，还不快退开？”

陈凡不敢怠慢，随人流退到道旁檐下。

他抬眼望向前方，只见长街尽头，原本喧闹的坊市已安静下来，连摊贩都收起了叫卖声，只剩下衣料摩挲与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南门云道上方，空气骤然一紧。

一道青辇自云道尽头缓缓驶来，通体以青玉雕成，四角悬着铜铃，辇上端坐一人，衣袍华贵，面容隐在淡淡的法则光晕之后。

青辇前后，各有一队仙卫开道，人人御剑而行，甲胄森然。

而那人只是坐在那里，周身散出的法则威压，便如潮水般漫过整条长街。

陈凡站在人群之中，只觉那股威压一靠近，自己体内的仙力便像是被一只大手压住，运转都迟滞了几分。

他胸口一闷，本能地握紧本命剑——剑身轻轻一颤，小白低低鸣了一声，似也在抵御这股压力。

“真仙后期……”

陈凡在心中默算，“不，应是巅峰，只差一步便是金仙仙君。”

那青辇从街上方缓缓掠过，速度不快，威压却沉重得近乎实质。

陈凡凝目望去，只见辇上那人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淡漠，未曾分给街边任何一人半分目光。

在他眼中，这满街修士，不过是城池的一部分，如同草木瓦石。

陈凡心中没有不忿，反而生出一丝冷静的审视：

这便是仙界权柄的分量，这便是境界带来的一切。他从不嫉妒强者，只在意自己何时能站到那样的高度。

他留意到，身旁那老散修始终低垂着头，直到青辇远去，才缓缓直起腰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说不出是敬畏还是别的什么。

陈凡没有多问，只是将这一幕记在心底。

在仙界，境界就是地位，实力就是话语权。

这不是什么不公平，而是一方天地最直白的法则。

要想在这片天里活得体面、护得住想护的人，就得站得足够高。

青辇远去，钟鸣再响，长街这才重新活了过来。

陈凡自檐下走出，只觉得后背已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他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那道鸿沟——真仙巅峰与金仙仙君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两个小境界，而是整整一层天。

“强。”

陈凡低声自语，却没有惧色，反而眼底燃起一簇光，“这才是仙界该有的气象。我在灵界称王，到了这里，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可这又怎样？路是一步步走的，境界是一层层修的。今日的他，未必不是明日的我。”

他正想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年轻人，看傻了吧？”

陈凡转头，见街角蹲着一名形容枯瘦的老散修，正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腰间挂着一枚有些褪色的散修盟玉牌。

老散修也不等他答话，自顾自道：“刚才那位，是东城柳家的供奉，真仙巅峰。在这青峤城里，也算个人物了。可你信不信，他搁那几家大宗门里，连个内门弟子的资格都未必挣得到？”

“前辈说得是。”

陈凡抱拳，“仙界浩大，我这点境界，确实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老散修哼了一声，“那要看跟谁比。跟仙君真君比，你确实不值一提；可跟你自己比，你这年纪能飞升，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几分过来人的唏嘘，“老夫年轻时，也是这么一路闯过来的。散修嘛，靠机缘搏命，十有八九折在城外妖林和险地里。可你若能进得一家宗门，那便不同了——宗门有靠山，有传承，有人护着你。老夫劝你一句，别在散修堆里耗寿数，趁年轻，寻个宗门挂上号。”

“晚辈正有此意。”

陈凡道，“紫极仙宗开山收徒，晚辈想去试试。”

“紫极大选？”

老散修浑浊的眼睛亮了亮，“那可是东荒的大热闹。你赶上了这趟，算是运气。不过——”

他上下打量陈凡，“真仙初期去应选，够不够格，还得看你的根基本事。别光听老夫说好话，也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老夫年轻时也去考过，根基那关就没过，差一点火候。这仙宗大选，说是海纳百川，可真要挤进去，没点真章，人家凭什么收你？”

“晚辈晓得。”

陈凡点头道，“所以晚辈才想先把根底夯实，再谈应考。”

“嗯，有这个心气就好。”

老散修眯眼看了看他，忽又感慨道，“这紫极仙宗，老夫虽没考进，却也知道些内情。它里头天才如云，各峰各脉都有出类拔萃的人物——剑道有剑惊天、丹道有丹亦心、阵道有万象一脉的传人，个个都是同辈里拔尖的。你这真仙初期飞升散修，想在那群天才里争个头脸，难。”

“难，才有意思。”

陈凡毕恭毕敬地回道，“若尽捡软柿子捏，那修行还有什么劲头？”

老散修闻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痛快：“好，好！这话说得提气！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飞升的，有的傲，有的怯，像你这般既不傲又不怯、还带着一股子闯劲的，倒真少见。”

他顿住笑，正色道，“既如此，老夫便多提点你一句——紫极大选，根基、剑意、丹器杂艺三关，你前两关只要稳住，第三关能露一手丹器杂学，便有七成把握入宗。你既是飞升者，又修剑，若再能露一手丹道器道的本事，那便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前辈高见！”

陈凡抱拳道，“晚辈记下了。”

老散修摆摆手，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去吧，去吧。别在老夫这耽误了。青峤城东，过野狼谷，再翻两道山岭，便是紫极仙宗地界。你脚程快的话，三五日便能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路上若遇着妖兽，能避则避。你那点真仙初期的修为，在野狼谷那等地方，可不够看。”

陈凡正色道：“晚辈可不敢托大。正因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更要去试试。若连试都不敢试，那才真是辜负了这趟飞升。”

老散修望着他，忽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话，老夫爱听。你走吧，别耽误了。你方才说的那药引，你若真要寻，城外妖林边沿的野狼谷，倒有那么几株野生的——不过那里常有低阶妖兽出没，你去时小心些，真仙中期以下，最好结伴而行。”

“前辈如何知道晚辈在寻药引？”陈凡微微一怔。

“草木堂那老东西，一早便来跟老夫打过招呼了。”

老散修摆摆手，“他说你是个识货的，让老夫照应一二。老夫在这城门口看了一辈子人，识货的修士不少，识货又本分的，不多。你算是后者。”

陈凡心中泛起一丝暖意，郑重向老散修一礼：“多谢前辈指点，也替我谢过草木堂掌柜。晚辈告辞。”

他转身欲行，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仅剩的一枚仙晶，想了想，还是收了回去。

他盘缠本就不多，此去紫极，处处要用。

老散修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挥挥手：“去吧，去吧。有缘自会再见。”

陈凡回到客栈，结算了三日的房钱。

他摊开沿途手绘的那张东荒山道路图，指尖落在紫极仙宗山门的位置，缓缓收拢，成拳。

窗外，暮色渐沉，仙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浮在夜色里的星海。

他立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忽然对剑中的小白道：“小白，我们明日启程，东赴紫极！”

“大哥哥，你怕不怕？”

小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担忧。

“怕。”

陈凡坦诚道，“怕这仙宗门槛太高，怕自己根基不够。可正因为怕，才更要去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在灵界，我是一路从最底层杀上来的。仙界就算再难，也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井——而我陈凡，从来就没怕过从井底再爬一次。”

他立在窗前，又望了一会儿那片灯火。

远处，紫极仙宗所在的山脉方向，隐约有淡淡的紫气在夜穹边缘流转，像是一层薄薄的灵光，罩着那座他即将奔赴的宗门。

陈凡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低头检查了一遍随身之物：青竹身份牌、几株灵草、一枚丹胚、以及怀中那柄本命剑。

东西不多，却样样都是他从灵界一路拼杀带出来的。

他定下念头，“明日启程。既然先去野狼谷，那便先寻那朱髓草，不能辜负人家的多次相帮之情。再东赴紫极，赶那场大选。”

夜风穿堂而过，本命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应和，又像是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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