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坊市的规矩

次日一早，陈凡带着几枚仅存的下品仙晶，出了客栈，汇入西市坊的人流。

西市是青峤仙城的杂货集散之地，铺面从街头排到街尾，有卖灵药的、卖符箓的、卖法器的、卖丹炉的，还有不少支着摊子摆地货的散修。

陈凡边走边看，渐渐摸清了仙界的市井行情：

这里流通的不是灵石，而是仙晶——一枚下品仙晶，约莫能换十余株低阶灵草，仙晶分下、中、上、极四品，兑换比例稳固，是仙界硬通货。

他又留心各家铺面的标价，把几种常见灵药、符箓、法器的行价在心中默默比了一圈，立时有了数——仙界的物价，比灵界高出了不止一筹，可灵药的品阶与药性，也远非灵界可比。

走到街中段一间挂着“草木堂”招牌的药铺前，陈凡停下脚步。

柜台后站着个清瘦的掌柜，正拨弄着一杆小秤，称量一堆青翠的灵草。

陈凡的目光在那堆灵草上掠过，忽然落在柜台角落一丛不起眼的青叶上。

“掌柜的，那丛青元草，怎么卖？”

陈凡指着那丛青叶问。

“青元草？”

掌柜瞥了一眼，“低阶灵草，没什么药效，只是熬汤能补些仙气。三株，一枚下品仙晶。”

陈凡心中一动。

他在灵界浸淫丹道多年，一眼便认出，这丛青元草的叶片边缘隐着一圈极淡的银纹。

这是药性已然蜕变、只差一步便要升阶的征兆，其价值何止十枚仙晶！

掌柜显然是把它当普通青元草贱卖了。

他不动声色，先拿起另一株品相平平的灵草问了价，又拿回青元草掂了掂，才道：“三株一枚，我全要了。”

他取出三枚仙晶，又顺手挑了几株寻常灵草一并结账。

掌柜也没多心，利落地包好递给他，末了还多看他一眼：“小道友眼力不错，挑的都是好货。”

陈凡收好灵草，心里却微微摇头：仙界市井，鱼龙混杂，他方才这一手，既占了便宜，也算摸清了此城商贾的行事脾性。

这里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你不张扬，便没人刻意与你为难。

他在这条街上又逛了小半日，把交易规矩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以物易物须过公牙验货，不得强买强卖，不得当众展露全部储物底牌——这是散修在仙界行走的保命铁律。

他一边记一边印证，心中对这座仙城的运行脉络，渐渐有了清晰的把握。

他又顺道看了几家符箓铺与法器铺，将几样常用符箓、飞剑的行价默默记下。

仙界之法器，做工精良，远非灵界可比，同是飞剑，品阶、材质、器灵培育之法都讲究得多。

陈凡看了半晌，心中暗忖：难怪紫极大选要考“丹器杂艺”，仙界对器道的看重，远超灵界。

这对他倒是个提醒——他灵界的炼器、阵法功夫，得尽快在仙界重新立起来，方能在宗门里站稳脚跟。

临近晌午，陈凡在一间茶棚坐下歇脚，要了一碗粗茶，旁边几个散修正就着热茶闲谈。

一个年轻散修抱怨晶石不够用，一个老成的则教他怎样在坊市间倒买倒卖赚差价，说得头头是道。

陈凡不动声色地听，忽然听到一个名字——

“……城东那间挂旧木牌的铺子，最近又流出几件来路不明的奇货，听说跟禁区有关。”

“噤声！”

同伴压低嗓子，“那铺子背后干系不浅，有兄弟说见过他们跟'黑山'那边走动。黑山盟，你惹得起？！”

“……也是，那就当没听过。”

陈凡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记住了“黑山盟“这三个字，却没有追问。

这个名字，他这一路已听了三回——从猎妖队口中，从客栈掌柜口中，如今又在这里。

每一次，都是一触即止、讳莫如深。

陈凡在心中记下：东荒深处，有一方能让修士谈之色变的势力，名字叫黑山盟。

至于它到底是什么、背后连着谁，那是他眼下够不着、也不该去够的层次。

他放下茶碗，正要离开，身后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他：“小道友留步。”

陈凡回头，见是“草木堂”那位清瘦掌柜，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掌柜上下打量他，忽然道：“我看你采药、辨药都是行家，敢问可是修丹道的？”

“略通一二。”陈凡谨慎道。

“那倒好。”

掌柜压低声音，“紫极仙宗大选，考三样——根基、剑意、丹器杂艺。你若根基剑意都过得去，又在丹器上有一两手，那便是极占便宜的事。不少赶考的修士，就是栽在第三样上。”

他顿了顿，“老夫当年也考过，可惜剑意不过关，只好转来开铺子。小道友若有意，老夫可以指点你一二。”

陈凡心中微动，抱拳道：“前辈肯指点，晚辈求之不得。只是无功不受禄，前辈可有什么需要晚辈效劳的？”

“倒也有一桩。”

掌柜笑道，“老夫铺子里有一味药引缺了几年，一直收不齐。你若能替老夫寻来，老夫便把丹器杂艺的应考门道，倾囊相授。”

陈凡问明了那味药引的名目与模样——那是一株产于城外妖林深处的“朱髓草”，形如珊瑚、色若凝血，只在妖气浓重之处生长。

掌柜叹道：“那草不难认，难的是长在野狼谷深处，那里妖兽出没，我一把老骨头可不敢去。“他看了看陈凡，“你年纪轻，腿脚快，若肯冒险一试，回来老夫定有厚报。”

陈凡记下，与掌柜约定改日再谈。

临走前，他忽然道：“掌柜的，借贵宝地一用。”

掌柜一怔：“何意？”

陈凡也不多言，从怀中取出方才那三株青元草，又借掌柜的柜台一角，取出随身一只巴掌大的青玉药鼎。

他指尖一引，一缕真火自鼎底升起，将青元草置入鼎中，不多时，一股清正的药香便散了出来。

掌柜本要阻止，见状却住了口，只睁大眼睛看着——那三株青元草在鼎中受真火淬炼，叶边银纹渐亮，竟隐隐透出一丝灵光。

“这是……养炼药性？”

掌柜喃喃道，眼中露出异色，“你这手法，倒是老夫从没见过的路数。”

“灵界的一点小门道，不值一提。”

陈凡收了真火，将那三株青元草炼成一丸青莹莹的丹胚，收入瓶中，“承蒙掌柜指点，这点薄礼聊表谢意。若掌柜不嫌，这丹胚可续一丝生气，于调养大有裨益。”

掌柜接过那瓶丹胚，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几分动容：“小道友，你这手养炼丹道，深藏不露啊。老夫活了几百年，见过不少丹师，像你这般把药性养得这般醇的，还真不多见。”

他看向陈凡的目光，已多了几分郑重，“你方才说要去紫极大选——依老夫看，那丹器杂艺一关，你未必会栽。倒是我小瞧你了。”

“掌柜过誉。”

陈凡抱拳，“晚辈不过是会些粗浅门道，真要论丹道大家，还差得远。”

“不骄不躁，更难得了。”

掌柜点头，“朱髓草那事，你若有心，随时来找老夫。这一场缘分，老夫记下了。”

陈凡走出西市，回望熙熙攘攘的坊市，心中已暗暗将“根基、剑意、丹器杂艺”这应考三样，排在了心头。

根基他打磨千年，剑意他有太初剑在，不急一时。

唯独这“丹器杂艺”，倒成了他眼下最该加强的一课。

可方才那一手，倒让他多了几分底气：这灵界磨炼出的丹道功夫，放到仙界，未必就上不了台面。

“朱髓草……野狼谷。”

陈凡低声自语，目光落向城外那片莽莽苍苍的妖林。

他掂了掂怀里那几株青元草，又算了算所剩无几的仙晶，心中已有了盘算。

他本想顺道去城东那间传闻与黑山盟有牵连的旧铺子看上一眼，转念一想，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

初来乍到，人地生疏，那等来历不明的浑水，他既没本事趟，也没必要趟。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何况他如今连“君子”都还算不上，只是个求立足的飞升散修。

“朱髓草那事，待我入了紫极、站稳脚跟再说。”

陈凡在心中定下章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根基夯实，剑意在这仙界重铸起来。至于那黑山盟……“他目光一凝，“记在心上便是，时候未到，不必去招惹。”

他收回目光，转身沿街往回走。

夜色渐深，仙城里的灯火却更亮了，坊市的叫卖声渐渐低下去，渐渐响起巡逻仙卫整齐的脚步声、某处高楼上隐约的丝竹之音、以及茶楼里三三两两压低了嗓子的夜谈。

陈凡在这片陌生的热闹里走着，忽然觉得，自己正一点一点，融入这座城池的脉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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