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青峤仙城备案

青峤仙城不愧是东荒数得上号的大城。

城门足有十丈高，两扇厚重的玄铁门此刻大开，门洞两侧立着两队甲胄齐整的仙卫，个个气息凝练，竟都是真仙中后期的修为。

一名守城校尉拦住陈凡，目光在他身上一落，又落在他那枚新领的青竹牌上，点了点头：“飞升散修？入城登记，去坊市署办个备案。”

陈凡抱拳应下，随引路仙卫入城。

一进城门，眼前豁然开朗——城中街道宽阔如广场，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高悬，各色法宝灵光在日光下流转，坊市如海，人声鼎沸。

陈凡以灵界修士的敏锐，一眼便看出此城秩序森严：街上虽有各族修士穿梭往来，却人人按序而行，无一人喧哗滋事；偶有争端，也有巡街仙卫第一时间上前处置。

他一边走，一边将沿途见闻记在心头。

仙界与灵界，到底是两重天地——灵界的坊市，多靠坊主与散修自发的规矩维系。

而这里，连街角摆摊的地货散修，都得先向坊市署领一张加盖了法印的摊位符纸，方许设摊。

陈凡看得暗暗点头：这等法度，不说下界，连灵界是都万万及不上的。

“好一座规矩之城。”

陈凡心中暗赞一声。

他跟着仙卫七拐八绕，来到城东一处挂着“坊市署“匾额的三进院落前。

堂内长案后，坐着一名蓄须的书办，正低头整理一摞玉简，见有人进来，也不抬头，只一句：“办什么？”

“飞升者备案。”陈凡将青竹牌递上。

书办这才抬眼，接过竹牌看了两眼，又翻了翻案上厚厚一沓册籍，从最下面抽出一卷空白的，一边摊开一边问：“姓名，界别，出身，修何道，曾用何名号行走下界。”

“陈凡，灵界飞升，散修出身，修剑。”

书办笔下一顿：“剑修？灵界飞升的剑修，倒是少见。”

他似是多看了陈凡一眼，却没多问，只在册上落笔，字迹工整。

书没接话，录完一行，又从案下取出一枚青竹令牌，悬指在其上刻了“飞升散修·待投宗门“几个小字，递给他：

“身份牌。每月两枚下品仙晶的坊市例费，城外私斗按律问罪，城内禁私斗、禁吞噬邪术。三年内须在宗门、仙盟或散修盟三处之一挂名，逾期不得长期居留大城，只能往外城或野地走。”

陈凡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微凉的纹理，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在灵界，他从不需要一块牌子来证明自己是谁。

可在这仙界，这块轻飘飘的竹牌，就是他立足的第一块基石。

“规矩我都记下了。”

陈凡收好令牌，又问，“敢问书办，晚辈初来，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书办搁下笔，微微一笑，难得地多说两句：“你既初来，这几日莫要往城东黑市那头凑。那地方水浑，来历不明的货多，背后的干系也深。你是清白身份，别平白沾上泥。”

陈凡默默记下，又追问了几句各家收徒的门道、散修入宗的门槛、以及飞升者在仙界的境遇。

书办或答或略，倒也不藏私。

陈凡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抱拳道：“多谢书办提点，晚辈记下了。”

“记下就好。”

书办一挥手，“去吧。”

出了坊市署，陈凡没有急着去客栈，而是先在城中主街又转了一圈。

他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留心打听紫极大选的门道——从路过的散修口中，从街角摊贩的闲谈里，渐渐拼凑出这场大选的大致轮廓。

“紫极大选，考三样：根基、剑意、丹器杂艺。”

一个热心的老摊贩掰着指头给他数，“根基这关，测的是你道基是否牢固，最是硬碰硬；剑意这关，看你剑道天赋深浅；至于丹器杂艺……”

他压低声音，“这是紫极仙宗的特色，考的是炼丹、炼器、阵法之类的杂学。不少剑道天才，就是栽在这第三关上。”

陈凡默默记下，又问：“那前两关都过了，第三关却没过，该如何？”

“那也未必不收。”

老摊贩道，“只是待遇差些——过两关的，入外门做个普通弟子；三关全过的，能挑个好师傅，还能入内门候选。你想啊，一个剑道、丹道、器道都能拿得出手的弟子，宗门自然高看一眼。”

陈凡听到这里，心中已隐隐有了盘算。

他在灵界浸淫丹道、炼器多年，又兼修阵道，这“丹器杂艺”一关，反倒是他最有把握的。

反倒是那“根基““剑意“两关，因受仙界法则压制，他心里反倒没底。

“看来，得先把剑意在这仙界重新立起来。”

陈凡低声道，“这才是根本。”

他不再多逛，转身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外城客栈落了脚。

掌柜是个圆脸的胖修士，真仙中期修为，见了陈凡的青竹牌，倒还算客气，只多嘱咐一句：“飞升来的？夜里莫出城，城外妖气重，城东黑市那边水也浑，别去沾。”

他压低了嗓子，“那边铺子的背后，听说跟'黑山'有干系，惹不起。”

“黑山盟。”

陈凡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他不动声色，只点头：“晚辈记住了，谢掌柜提点。”

回到客栈，陈凡先洗去一身风尘，换了件干净的旧袍，又把那几株青元草与丹药小心收好。

他倚在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将明日之后的行程在心底过了一遍：

先去坊市瞧瞧，熟悉下仙界的行情。

随后启程东赴紫极，赶那场开山收徒的大选。

“根基、剑意、丹器杂艺。”

陈凡喃喃道，“三关里，根基我有千年打磨，剑意有太初剑撑腰，丹器杂艺虽是紫极特色，却也难不倒我。这么看，倒也不必太过忧心。”

他目光一凝，“真正要准备的，是让这具被仙界法则重塑的身子，先适应这方天地。”

他这么想着，心绪便定了下来。

灵界千年的磨砺，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先稳住自己。

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稳，才能一步一步把路踩实。

夜里，陈凡在房中盘膝而坐，将白天所得一一理过。

仙界之势、宗门格局、黑山传闻、大选时辰，都在这座城的方寸间，渐渐连成一张网。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灯火如海的仙城，忽然觉得，自己终于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踩下了第一个脚印。

他又闭上眼，试着再次引动体内的仙力。

方才在飞升台上那场天地法则的洗礼，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他缓缓将仙力自丹田引出，循着经脉走了一圈，竟发现，那股被仙界法则重塑后的力量，比他灵界时的仙力更加精纯厚重——虽然量上缩了大半，质地却远胜从前。

“有意思。”

陈凡喃喃自语，“原来不是退化，是换了一层更结实的底子。难怪说仙界重走一遍，根基反而更牢。”

他伸手抚过怀中的本命剑。

剑身微凉，一缕熟悉的剑意自剑尖缓缓渗入他的识海，那是太初剑意的本源。

虽然此刻在仙界法则下被压制得晦暗不明，却仍在顽强地流转，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太初剑意，也要在这片天地里重新凝练了。”

陈凡低声道，“不急，等我入了紫极，站稳脚跟，再慢慢来。”

他闭上眼，索性不再去急着催动，只将心神沉入识海，一遍遍地体会那股被仙界法则重塑后的力量运转的轨迹。

越是体会，他越是清楚地感到：这片天地对他的压，与其说是枷锁，不如说是考验。

熬过去了，根基便更上一层楼；熬不过去，便永远困在真仙初期。

小白的声音自剑中传来，带着一丝安定：“大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凡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知道。”

他吹熄了灯，合衣躺下。

窗外，青峤仙城的灯火如同一片浮在夜海里的星子，明灭不定。

陈凡望着那灯火，终于阖上眼，沉沉入眠——

这是他来到仙界后的第一个安稳夜。

身下是他用一块青竹身份牌换来的栖身之所，头顶是浩瀚如渊的仙界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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