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东荒域
官道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大路，从飞升台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石亭，供行脚修士歇脚。
陈凡沿路东行，走了半日，便渐渐看出些门道来。
仙界的路，果然不似灵界。
路上往来的修士，他这半日便见了不少：
有御剑飞掠的剑修，衣袂带风；
有骑乘灵兽的商队，兽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更有一队队结伴而行的散修，腰间挂刀佩剑，行色匆匆。
最叫他留神的，是那些形貌各异的外族修士——一名额生金纹的神族后裔御风而过，通身气息煌煌如日；
几名妖族化形的修士腰悬兽骨、眸中泛着幽绿，走路时仍带着一丝兽性的轻捷。
他们与其余修士同走一条官道，虽偶有眼神交错，却也各行其是，并无异样。
“仙界万族并立。”
陈凡低声自语，“人族居中，神、妖、巫、灵诸族各有天地。倒比灵界热闹得多。”
小白在他背后轻鸣一声：“大哥哥，那些妖族化形的，和灵界的妖兽，是同一个吗？”
“看着像，又不像。”
陈凡目光落在一名妖族老者身上，那老者肩头蹲着一只巴掌大的金瞳小貂，正眯着眼晒太阳，“灵界的妖，靠的是血脉本能；仙界的妖，修的却是道。道不同，路也就不同了。”
他边看边走，心中暗自将沿途的见闻一一记下。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渐渐浮起一片绵延百里的城池轮廓，城墙高耸如削，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城楼之上，巨大的符文阵纹缓缓流转，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笼着全城。
“青峤仙城……”
陈凡放缓脚步，“总算到了。”
他正要入城，官道旁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凡循声望去，见路边一座茶棚下，围着一队修士，为首是个络腮胡的壮汉，正拍着桌子对同伴嚷嚷：“亏大了亏大了！那妖林深处的老巢，明明探准了只有一头金仙初期的老妖，谁想到它窝里还藏着窝小的！差点把老子的小命搭进去！”
“嗐！老周，你能活着回来就是福气。”
旁边一个瘦削修士劝道，“这回运气差，下回再寻个好穴。”
他话锋一转，“不过要我说，咱们哥几个成天在妖林里搏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啥？还不是图那点晶石够换一枚好丹，够把境界往上推一推。你说那大宗门里的弟子，坐拥传承、丹药、护法，哪像咱们这般苦哈哈。”
“话不能这么说。”
一个一直没吭声的中年修士插嘴，嗓音低沉，“宗门弟子是舒服，可那规矩也多。你进了宗门，就不是你一个人了——上头有长老，下头有同门，人情世故一箩筐。散修虽苦，好歹自在。就看你要哪头了。”
“我哪头都想沾！”
络腮胡壮汉嘿嘿一笑，“要是能进个宗门，又不用受那鸟气，那才叫美。可惜啊，就咱这资质，大宗门看不上，小宗门又嫌穷，两头不靠！”
陈凡在茶棚边停下，向店小二要了一碗清茶，坐得稍远，却竖起耳朵听着。
他一边啜茶，一边将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几个猎妖修士，是常在城外妖林搏命的老江湖，言语间对东荒的妖林分布、灵药行情、各宗门规矩都熟稔得很，只是话里话外，透着散修那份特有的、又骄傲又苦涩的世故。
那络腮胡壮汉嗓门大，正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城东黑市那边，最近又流出几件来路不明的奇货，听说是从禁区那边带出来的。背后那铺子，干系不浅，有兄弟说见过他们跟‘黑山’那边的人走动。”
“黑山”二字一出，茶棚里顿时静了一静。
几个修士交换眼神，纷纷压低声音，却没人再往下接。
先前那个低沉嗓音的中年修士只闷声道：“黑山盟的名号，少提为妙。那些人的手，伸得比你想的长！”
陈凡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黑山盟。”
他心中默念这个从东行路上第一次听说的名字。
单凭这几句，他还不知这势力深浅，但能让仙界修士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敢多提的组织，绝不简单。
他记住这个名字，没有上前追问，只默默把那铺子的位置记在心中。
有时候，知道一件事的存在，比知道它的全部更重要。
他放下茶碗，正要起身，那络腮胡壮汉却注意到了他，上下打量一眼，咧咧嘴上前招呼道：“小兄弟，一个人赶路？看你模样，是刚飞升的吧？”
“前辈好眼力。”
陈凡心中暗骂一声，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看出自己刚飞升的，当即抱拳，不卑不亢道：“晚辈初来，正四处看看。”
“初来好啊，有的是新鲜劲。”
壮汉嘿嘿一笑，凑近些，“哥哥我奉劝你一句：想在这东荒立住脚，别学那些愣头青，落地就想着掀天。先找个宗门挂上号，混口安稳饭，把境界修上去，才是正经。你这修为……”
他眯眼看了看陈凡，“真仙初期？啧，在外头可得小心，别往妖林深处去，那里头金仙都未必扛得住。”
“晚辈记下了。”
陈凡点头，又顺着话头问，“前辈可知道，这附近哪座宗门开山收徒？”
“收徒？”
壮汉想了想，“紫极仙宗，三年一开的外门大选，就在这两月。那可是东荒数得上号的大宗，讲究海纳百川，散修飞升者都有机会。你若赶得上，倒是条好路。”
他往东一指，“顺着官道再走百来里，过一座牌坊就是仙宗地界了。”
“多谢前辈指点。”
陈凡记下方位，又问了几句紫极大选的规矩。
壮汉只说自己没考过，倒是那低沉嗓音的中年修士接了一句：“紫极大选，考根基、剑意、丹器杂艺三样。前两样看硬实力，第三样看门道。你若三样都拿得出手，便是飞升散修，也未必不能争一个名次。”
陈凡心中微动，将这“三样”牢牢记下。
他正待再问，茶棚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拦路的妖物！”
陈凡霍然起身，循声望去，只见官道前方的林梢，窜出一头通体泛着青黑光泽的妖兽，形如巨豹，双眼赤红，正伏在道中，拦住一支行脚商队的去路。
那商队护卫拔刀相迎，与妖兽缠斗起来，一时间剑光兽吼交织，烟尘四起。
陈凡目光一凝，立时判断出那妖兽的修为——真仙中期，仗着一身鳞甲与爪牙之利，凶悍异常！
那商队护卫虽有两名真仙后期坐镇，却一时拿不下这畜生，反倒被它冲散队形，几名修为低的伙计险象环生。
“要不要帮一把？”
陈凡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看了看那几名险象环生的商队伙计，又看了看自己怀中那柄尚未在仙界重铸的本命剑，略一沉吟，还是提剑掠了过去。
“我来助诸位一臂之力！”
陈凡一声低喝，身形如电，抢入战团。
他没有动用太初剑意，只以剑锋挑、削、刺，专攻那妖兽的关节与眼、腹等薄弱之处！
修行多年搏杀磨出来的剑术，此刻虽受仙界法则压制，却依然刁钻狠辣。
他剑势不重，却处处点到要害，几剑下去，那妖兽果然乱了章法。
商队护卫见状，精神大振，纷纷上前夹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妖兽终于被联手击退，负伤遁入林间。
商队护首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上前向陈凡一抱拳：“多谢这位道友援手！若非道友出手，我这几个伙计怕是要折在这里。”
“举手之劳，诸位不必客气。”
陈凡收剑还礼，目光扫过地上几滩兽血，又看了一眼那妖兽遁走的方向，若有所思，“这青峤城外的官道，竟也这般不太平？”
“平日倒好，这几日不知怎的，妖气比往年重了不少。”
护首叹了口气，“听说是城外野狼谷方向出了变故，不少妖兽都往这边窜。道友赶路，可要多加小心。”
“野狼谷……”
陈凡心中一动，又想起草木堂掌柜托他寻的那味朱髓草，正长在野狼谷深处。
他不动声色，只点头：“多谢提醒。诸位保重。”
他告辞离去，走出几步，却见先前那络腮胡壮汉追了出来，冲他竖起大拇指：“好小子，看不出来，你还藏着一手好剑法！方才那几剑，老哥我隔着老远都瞧出功夫了！你这哪是初来乍到的愣头青，分明是个老手！”
陈凡淡淡一笑：“前辈过誉，不过是被逼无奈，多练了几手保命的本事。”
“保命的本事，才是真本事！”
壮汉一拍他肩膀，“得了，凭你这份剑术，紫极大选的根基、剑意两关，我看有望。去吧，莫误了时辰！”
陈凡抱拳一礼，转身继续东行。
他边走，边在心里把那妖兽出现、妖气异动、野狼谷变故这几件事串在一起，隐隐觉得，东荒的水，恐怕比他初来时所见的，要深得多。
陈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极远处，一座气象巍峨的山门上方，一杆金色令旗正冉冉升起，迎风招展。
那令旗上绣着的符文在日光下流转生辉，隔了这么远，都能感到一股沉肃庄严的气息，仿佛整座仙宗都在这一刻，向四面八方敞开了一条门缝。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陈凡望着那令旗，胸中那点压了一路的心气，忽然就活了。
他起身，向壮汉抱拳一礼：“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先行一步，赶那场大选去了。”
“去吧去吧！”
壮汉挥挥手，冲他背影喊了一句，“小兄弟，记着——仙界有仙界的规矩，但也有仙界的气运！你赶上了这趟，就是你的造化！”
陈凡没有回头，只抬手扬了扬，脚下不停，沿着官道大步向东。
本命剑在他背后轻轻一颤，小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传来：“大哥哥，我们要去紫极仙宗了？”
“嗯。”
陈凡望着那面金色令旗，目光沉静，“去碰一碰，看这座仙界大宗，认不认我这个从井底爬上来的人。”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041/5457327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