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出发
八月十八号，凌晨三点五十。
红港村后面那个小码头没有灯。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码头上只看得见两条船的黑影子。
苏婉二号已经挂好了渔网，甲板上堆了几筐空鱼框，远看就是一条出海打渔的老破船。
陈凡从小路上下来的时候，苏婉秋跟在后面。
她穿了件他的旧外套，大了两号，袖子快盖住手指头。
凌晨的海风带着凉气，她的鼻尖冻得有点红。
码头上等着两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短袖和短裤，脚上趿着塑料拖鞋，跟本地渔民一模一样。
但站着的姿势不对，腰杆太直，肩膀太稳。
这是梁队挑的人，据说是退役海军，一个姓赵，一个姓孙。
这时，陈凡走到船边，回头。
苏婉秋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给你。”
她抬起手，手心里攥着一个小东西。
红布缝的，巴掌大小，针脚有点歪，里面鼓囊囊的。
平安符。
陈凡接过来，布面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缝的？”
“昨晚你睡了之后。”
陈凡把它塞进裤兜里，压了压。
苏婉秋抬头看他。
没哭，眼眶也没红，就是嘴抿得紧。
“我等你回来种葡萄架。”
陈凡伸手揽住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拉过来，搂了一下。
力气很大，搂得她“嘶”了一声。
“三天。”
他松开手，“三天我要是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找梁队。”
苏婉秋点头。
接着，陈凡翻身上了船，甲板湿滑，他踩了两下站稳。
赵、孙两人已经在驾驶舱里了，发动机低沉的震了两下，船身开始抖。
随后，缆绳解开了。
苏婉二号慢慢离开码头，船切进黑沉的海水里。
陈凡站在船尾，看着码头上那个穿着他外套的影子越来越小。
苏婉秋没走，就站在那儿。
直到船拐过防波堤，她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
陈凡转身进了驾驶舱。
“走近海航线，贴着海岸线往南，到汕尾外海再转公海。”
姓赵的点头，手在舵轮上一拨，船头微偏了个角度。
陈凡在驾驶舱角落里坐下来，从旁边的帆布袋里摸出一件破旧的格子衬衫，套上了。
他又把头上的头发用手沾了海水压了压，弄得乱糟糟的。
镜子里看一眼，活脱脱一个出海捕鱼的年轻渔民。
上午七点整，红港村。
三辆黑色面包车从凡秋公司的大门鱼贯而出。
第一辆车的副驾坐着梁队，穿了件正式的黑色夹克，耳朵上别着一个对讲机耳麦。
第二辆车的后斗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皮保险箱，两个彪形大汉坐在箱子两边，胳膊比一般人大腿都粗。
第三辆车跟在最后面，里面四个人，全穿着黑色短袖，表情严肃。
三辆车排成一列，从凡秋路拐上省道，往北走。
路上不少早起的村民看见了，站在路边指点点。
“陈老板这是出大货了？”
“看那阵仗，跟电视里的运钞车一样。”
消息不需要传，自己就会长腿。
第一个加油站在镇上国道边，离红港村四十分钟车程。
梁队下了车，把太阳镜往额头上一推，冲加油员招手。
“加满，三辆都加。”
加油的功夫，第二辆车的后门打开了。
两个大汉把那个保险箱从车里搬了出来，放在地上。
“透气，闷死了。”
其中一个人嘟囔着，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保险箱的盖子。
里面塞满了黑色海绵，中间挖了几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放着几个天鹅绒布包。
任何人远处看一眼，都会觉得那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梁队在旁边抽了根烟，烟抽了一半才“不经意”的瞥了一下四周。
加油站对面的饭馆窗户里，有个戴帽子的男人正盯着这边看。
手里还端着碗面，筷子好几分钟没动过。
梁队没看第二眼。
他把烟掐了，拍了一下箱子。
“锁上，走。”
保险箱被重新抬回车里，门关上。
三辆车重新发动，汇入国道车流，往深城方向去了。
对面饭馆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放下碗，起身出了门，蹲在路边掏出一台砖头似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陈凡这边，苏婉二号出了近海水域，速度提到了十二节。
而陈凡盘腿坐在甲板上，身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海图。
海图是他凭记忆画的，标着几条主要航线和已知的巡逻区域。
太阳升起来了，海面上的光刺眼得厉害。
他把一顶破草帽扣在脑袋上，遮了遮。
赵在舵轮后面，孙在船尾检查渔网。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
发动机的声音和海浪拍船身的声音混在一起，单调，持续。
陈凡闭着眼，神瞳低度运转。
感知范围维持在五百米左右，覆盖着船周围的海面。
五百米之内，有两条渔船，一远一近。
近的那条距离三百来米，船头挂着渔旗，甲板上有三个人在收网。
普通渔船。
远的那条在六百米开外，看不太清，正在往东走，跟他们不是一个方向。
陈凡把注意力收回来。
中午，孙从船舱底下拎上来三盒方便面，然后用热水泡了。
陈凡蹲在甲板上吸面条，海风把面汤吹凉了一半。
“陈总，再有十个小时，到汕尾外海。”
赵从驾驶舱里探头出来。
陈凡点头。
“到了转公海之后，航速降到八节，跟周围渔船保持一致。”
赵点了点头，缩回去了。
傍晚六点，太阳开始往海平面底下沉。
苏婉二号驶过汕尾外海，转向了更深的水域。
这片海跟近海不一样。
浪大了，颜色也深了，从浅蓝变成了墨青色，看着就深不见底。
陈凡把神瞳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一千米。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他的瞳孔忽然收缩了一下。
九百米外的正东方向，有一个金属反光。
不是渔船的铁壳。
渔船是圆的，这个反光是长条形的。
是快艇的船身。
陈凡站起来。
“右前方九百米，有快艇，速度二十节以上，正在靠近。”
赵从驾驶舱探出头，手里已经多了一副望远镜。
他举起来看了两秒。
“看到了，伪装成拖网渔船，但吃水太浅，不是干活的船。”
陈凡盯着那个方向，神瞳持续追踪。
快艇的速度在加快，从二十节提到二十五节。
并且，航向正对着他们。
“降速。”
陈凡一指左前方的海面。
那片海面上散着四五条渔船，正在收网，渔灯已经亮了。
赵没问为什么，直接把油门往回收，船速从十二节降到六节，船头微偏，往渔船群里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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