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陈正堂的拙劣演技
那天晚上，苏婉秋没有回主卧，而是在客房睡了。
被子是她自己抱过去的，枕头也换了。
陈凡躺在卧室的床上，旁边空了一大块。
他翻了个身，盯着那块空了的位置。
枕头底下的剪刀还在。
第二天，陈凡去了卧龙湾的工地。
苏婉秋留在家里，说头疼，不去厂里了。
上午十点多，李大海从工地打来电话。
“凡仔，工地出事了。”
“什么事？”
“有三个人冲到工地上来了，对着工人吆五喝六的，说是你们陈家的人，让工人给他们腾个棚子住，还……”
“还什么？”
李大海的声音压了下来。
“还偷了半车水泥，被护厂队的人在谷口堵住了。”
顿时，陈凡握紧手中的大哥大。
陈正堂那三个“老实本分”的后生，苏婉秋还没来得及给答复，人已经自己跑到工地上去了。
不光来了，还偷东西。
于是，陈凡把大哥大合上，走到桌前，拿起车钥匙。
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苏婉秋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是昨晚那种冷冷的。
“干嘛？”
“嫂子，太公那三个好侄子，今天去工地偷水泥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苏婉秋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不是昨晚那种冷了：“你在工地？”
“在。”
“我过来。”
陈凡张嘴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他把大哥大拿在手里，看着谷口那堆被护厂队堵住的水泥袋子。
那三个年轻人此时正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其中一个冲着护厂队长吼：“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老子是陈家人！”
那护厂队长姓吴，四十来岁，脖子粗，脾气硬，当过兵。
他一声没吭，膝盖往那小子后腰上压了一下。
“凡仔，怎么办？”
李大海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等婉秋来。”
“等老板娘？”
李大海愣了一下。
陈凡没解释。
他走到谷口外面那块青石碑旁边，靠着站了。
工地上的工人都停了手里的活，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往这边张望。
有人在小声嘀咕着。
“听说是老板家亲戚……”
“偷水泥都敢偷，牛啊……”
“看苏厂长怎么处理呗……”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从土路上颠过来。
苏婉秋下了车。
她没换衣服，还是那件家居裙，外面套了件工装外套，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脚上布鞋。
她走进谷口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凡在石碑旁边看着她。
而苏婉秋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看他，径直往里走了。
三个年轻人被按在碎石路上，旁边是半车水泥，袋子上印着凡秋山庄的标记。
护厂队的四个人站在两边，吴队长走上前一步。
“苏厂长，这三个人今天早上九点多进的工地，没有任何出入证，先是去工棚里赶工人，说要占一间住，工人不让，他们就骂人，后来趁中午吃饭的时候，开了一辆三轮车进来，往上装水泥，被我们在谷口截住了。”
他指着地上那三个人。
“搜了一下，这个高个子身上还揣着一把弹簧刀。”
苏婉秋看着地上那三个人。
其中一个仰起脸，认出了苏婉秋，嘴一咧：“嫂子！你跟他们说说，我们是陈家的人，太公让来的......”
“我知道你们是谁。”
苏婉秋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嫂子”两个字被她完全无视了。
她蹲下来，看着那半车水泥。
袋子破了一个角，灰白色的粉末漏了一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工人们已经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有的蹲在土堆上看，有的站在脚手架边上探着脖子，少说四五十号人。
就在这时候，谷口外面传来一阵嚷嚷声。
一个苍老的嗓门远远就飘了进来：“婉秋！婉秋啊！你可不能这样啊......”
只见陈正堂拄着拐棍，一摇一晃的走进了谷口。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陈家的族人，四十来岁的样子，搓着手一脸不安。
很快，陈正堂走到苏婉秋面前，拐棍往地上一杵，张嘴就来了。
“婉秋，这些孩子不懂事，拿几袋水泥怎么了？都是自家的东西，自家人用一下怎么了？你至于让人把他们按在地上？”
苏婉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正堂声音越来越高：“我今天来，就是替这些孩子说句话！他们爹妈不在了，我这个太公不管谁管？你让人这么糟践陈家的后生，你对得起陈家的列祖列宗吗？”
围观的工人都安静了，看着这一幕。
陈正堂看了看四周，知道人多，声音更大了。
“婉秋！你说到底，你是不是陈家的人？你是不是跟阿凡一家的？”
苏婉秋没吭声。
陈正堂见她不说话，来劲了。
拐棍在地上连敲了三下，嘴唇哆嗦着。
“好啊好啊，翅膀硬了！阿凡出息了，你们就不认宗族了！我告诉你，没有陈家，就没有阿凡！没有阿凡，你苏婉秋算个什么东西......”
“太公。”
这时，苏婉秋开口了。
苏婉秋的声音不大，但谷地有回音，每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
顿时，陈正堂愣了一下。
“您说完了没有？”
陈正堂嘴张着，没接上话。
“说完了我说两句。”
苏婉秋转身面对吴队长。
她的背挺得很直，工装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一点。
“吴队长，公司对偷盗行为怎么规定的？”
吴队长站直了：“公司规定，偷盗财物，无论价值多少，一律开除，并送交公安机关处理。”
苏婉秋点了下头。
“按规定办。”
顿时，陈正堂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
苏婉秋没看他。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三个年轻人，声音清楚得像在念条文。
“他们不是公司员工，没有出入证，擅闯工地，偷盗建筑材料，其中一人携带管制刀具，这不是拿几袋水泥的事，这是盗窃加非法侵入。”
她停了一拍。
“他们是陈家人。”
围观的工人全屏住了呼吸。
“正因为是陈家人，罪加一等。从严处理。”
“你......你这个白眼狼！”
陈正堂的声音尖了，拐棍往地上一摔，“你要逼死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天哪！老天爷啊！我陈家出了个白眼狼啊！要逼死长辈啊......”
他就这么干嚎着，压根没有一滴泪。
工人们面面相觑。
苏婉秋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陈正堂。
她没有上前去扶。
“太公，您要是身体不舒服，我叫人送您去卫生院。”
她的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而陈正堂嚎了两声，发现没人来拉他，也没人来劝，嚎声渐渐小了。
他偏头看了看四周，工人们看他的眼神不是同情，是尴尬。
苏婉秋转向吴队长。
“打电话报警，让公安的人来带走，水泥清点一下损失，该赔的赔，赔不起的让他们家属来处理。”
“是。”
“还有。”
苏婉秋的声音提了一格。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从今天起，凡秋公司和凡秋山庄所有项目，永不录用这三人及其直系亲属，谁说情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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