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我在吃饭，你出去
九点整，一辆黑色轿车从省道拐进土路，慢慢开到了谷口前面。
车门打开，苏婉秋下来了。
二狗的嘴张开了，忘了合上。
苏婉秋穿了一身藏蓝色的套裙，上衣收腰，裙过膝，脚上一双黑色的矮跟皮鞋。
而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干干净净的脖颈和下颌线。
她以前在车间里穿工装的时候，像个干练的女工头。
今天这么一收拾，站在人堆里，气场压住了在场所有人。
王局长看了两眼，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陈凡赶紧迎上去，在她旁边站定。
“紧张不？”
“有什么好紧张的。”
苏婉秋扯了扯裙摆。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手心全是汗。
不过，陈凡没拆穿她。
很快，仪式开始了，流程也很简单。
陈凡说了两分钟的话，大意是感谢县里市里的支持，凡秋山庄既是企业的后勤基地，也是回馈员工的福利设施，以后会对地方经济做出更多贡献。
官话说完了，他转向苏婉秋。
“下面请凡秋山庄的女主人，苏婉秋女士，为奠基石培第一捧土。”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谷口回音好，在场的人全听见了。
女主人。
这三个字一出来，苏婉秋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而李大海在后面带头鼓掌，二狗跟着拍，十几个工人噼里啪啦拍成一片。
随后，苏婉秋拿着铁锹走到奠基石前面。
铁锹是新买的，把手上还缠着红布。
她弯腰铲了一锹土，倒在石碑底座上。
土砸下去，扬起一小片灰。
这时，鞭炮响了。
是二狗点的，只见引线烧得飞快，“噼里啪啦”炸成一团红碎。
烟雾散开的时候，苏婉秋站在石碑旁边，手里拄着铁锹，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几根。
陈凡站在三步开外，看着她。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翘着。
奠基仪式散了之后，陈凡留下来跟几个建材老板对了一下进度。
主楼的地基下周开挖，围墙先修，谷口的大门同步施工。
苏婉秋换了身衣服回了红港村。
因为厂里还有一批黄金带鱼的加工单要赶，她歇不下来。
下午三点多，苏婉秋在办公室对排产表的时候，院子门口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背有点驼，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手里拄着根拐棍。
后面跟着三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精瘦，神情吊儿郎当的，手插在裤兜里东张西望。
是陈正堂。
陈凡的太公，陈家宗族里辈分最高的老人。
之前跟陈凡有过节，被陈凡怼了回去之后，消停了一阵子。
只见陈正堂走到办公室门口，没进来，在门框外面站着，拐棍在地上杵了两下。
“婉秋啊。”
苏婉秋抬头，站了起来。
“太公，您怎么来了？”
陈正堂叹了口气，声音苍老。
“听说阿凡今天搞了个大场面，什么山庄奠基，全县的人都去了，我这个做太公的，连个信都没收到。”
苏婉秋张了张嘴，没接上。
奠基的事确实没通知太公。
因为陈凡压根没提过这人。
陈正堂也不在乎她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
“我也不是来讨那口气的，都是一家人，骨头连着筋，我这把年纪了，还能计较什么。”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三个年轻人，“我带了几个孩子来，都是咱们陈家的后生，老实本分，就是找不着活干。”
那三个“老实本分”的后生，有一个正在抠门框上的油漆玩。
陈正堂拄着拐棍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低了。
“婉秋啊，听说山庄那边要开工了，工地上缺不缺人？不用干重活，帮着看看材料、管管出入也行，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他说着，眼眶居然有点发红，嗓子也打了个哏。
“家里实在是紧，你嫂子走得早，留下这些孩子我一个老头子拉扯不动啊……”
苏婉秋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和发红的眼眶，心里一软。
她想了想。
“太公，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阿凡回来……”
“不用麻烦阿凡了。”
太公赶紧摆手，“就几个闲职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跟工地那边打个招呼就行了，阿凡忙大事，这种小事你定就行。”
顿时，苏婉秋犹豫了一下。
几个闲职，看看材料，管管出入。
听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那……我先记下来，回头跟阿凡商量一下。”
太公连连点头：“好好好，麻烦你了婉秋。”
他带着三个年轻人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其中一个回头看了苏婉秋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晚上陈凡回来。
苏婉秋在厨房里炒菜，陈凡在客厅看工程预算单。她端着菜出来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今天太公来了。”
陈凡翻预算单的手停了。
“来干嘛？”
“带了几个族里的年轻人，说想在山庄工地上找个活干。”
陈凡把预算单合上了。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回来跟你商量。”
陈凡盯着她看了两秒。
“没什么好商量的，不行。”
苏婉秋把菜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
“就几个闲职……”
“今天是几个闲职，明天就是十几个，后天整个陈家宗族二三十号人都来了，你安排不安排？”
此时，陈凡的语气硬了下来，“一家企业最怕的就是这种事，你给他们开了口子，别人怎么看？厂里那些靠本事吃饭的工人怎么看？”
苏婉秋的筷子顿了一下。
“人家是你太公，一把年纪了跑来求人，我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他一把年纪了来求你，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他知道你心软。”
苏婉秋的脸沉了。
“陈凡，我只是觉得同宗同族，能帮就帮一把，又不是什么原则性的事。”
“就是原则性的事。”
陈凡把筷子放下，两手搁在桌上。
“婉秋，你想想，之前太公是怎么对付咱们的？他打过什么主意？现在看咱们起来了，换了副面孔来哭穷，你信？”
苏婉秋被他怼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自己那碗饭端着进了厨房。
“你一个人吃吧。”
“婉秋......”
顿时，厨房门关上了。
陈凡坐在饭桌前，手撑着额头。
这是两个人在一起以来第一次因为正事红脸。
以前也吵过嘴，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笑两下就过去了。
这次不一样。
他知道苏婉秋不是认为太公那帮人值得帮。
她是觉得自己不近人情。
但有些事，不能近人情。
他吃了两口饭，没什么胃口，把碗推到一边。
厨房里没什么动静。
陈凡去敲门，没人应。
他推开门一看，苏婉秋坐在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那碗饭，一口一口的往嘴里扒。
看见他进来，头偏到一边去了。
“婉秋。”
“我在吃饭，你出去。”
陈凡靠在门框上，没出去。
“你生气归生气，别一个人在这儿吃冷饭。”
“我愿意。”
陈凡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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