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卧龙湾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凡睡在里侧，先醒了。
苏婉秋蜷在他怀里，头搁在他胳膊上，手搭在他胸口，五根手指松松地张着。
陈凡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
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他看了她大概有两三分钟，才把视线移开。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
外面时不时传来鸟叫，一长两短，是斑鸠。
他的脑子从起床那一刻就开始转了。
刀疤脸三个人是小角色，但他们背后的链条没断。
黑蛇是中间人，蛇母岛是集结点，鬼鲨是操盘手。
昨天在公安局拿到的那份材料确认了一件事，踩点的不止刀疤脸一拨人。
在他们之前，就有人摸清了苏婉秋的作息和路线。
这意味着红港村已经不安全了。
厂区有梁队的人守着，家里有保镖盯着，但不可能永远这么紧绷。
保镖是花钱雇的，不是铁桶，总有缝隙。
苏婉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手臂往他这边够了够，没够着，又缩回去了。
陈凡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一截。
他需要一个安全屋。
不是现在这种老院子加几个保镖的组合，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从围墙到门窗到监控系统全部重新设计的地方。
一个她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
陈凡在书房里摊开了一张地形图。
县城周边的，比例尺一比五万，是之前跑土地手续的时候从县规划局顺来的。
图上标着等高线、河流、公路，密密麻麻。
他把台灯调亮，手指在图上划了一圈。
红港村不能待了。
但不是说马上搬，但得有一个退路。
老院子的围墙一米六，翻墙不费劲；厂区大门正对着公路，视野全暴露；苏婉秋每天上班的凡秋路，三个拐角三个死角。
这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防守的。
他需要一块地。
三面有屏障，一面留出路，进口窄，里面宽，外人摸不进来，自己人随时能走。
地形图太粗。
陈凡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泛起金光。
神瞳的感知范围推到极限。
然后，他把注意力从地形图上挪开，直接往外放。
红港村周边的地貌在脑海里一点点浮现。
西边是海，不行，太开阔，没遮挡。
北边是镇子，人多眼杂。
南边是盐碱滩，地基松。
那就只剩东边。
于是，陈凡的注意力往东推了出去。
县城东郊，过了省道再走七八公里，有一片丘陵。
地形图上标着“未开发荒地”，几条等高线挤在一起，说明坡度不小。
他把神瞳催到最大。
视野穿过了几座矮山的轮廓，穿过了灌木和杂草，落在了一个山谷里。
三面环山，不高，一百来米的丘陵，但坡度陡，灌木密，不好攀登。
谷口朝东南方向，开口不大，顶多并排过两辆车。
但谷里面......
陈凡的手指在地形图上停住了。
谷内的面积比预想的大得多。
目测有四五十亩，地势平坦，中间有一条小溪从山脚流过，汇入东南方向的一条小河，小河的尽头，隐约能看到海。
三面环山，一面朝海。
谷口窄，里面宽。
他继续往下探。
地下十几米的位置，岩层里有一股热源。
温度不低，从缝隙里渗出来的水带着硫化物的味道。
是温泉。
这时，陈凡把神瞳收了。
因为长时间使用神瞳的极限能，让他眼眶有点酸。
手指在地形图上那个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卧龙湾。
这个名字是地形图上标的。
大概是很早以前当地人起的，因为三座山的走势像一条盘着的龙。
他把地形图折好，塞进抽屉。
第二天下午，陈凡去了一趟县城。
没去找赵书记，没去找任何县领导。
他提了两条中华烟，直奔县公安局。
王局长在办公室里。
看见陈凡进来，王局长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堆笑，绕过桌子就要握手。
“陈总！稀客啊！”
陈凡把两条烟放在桌上。
王局长的眼睛扫了一下烟的牌子，笑得更殷勤了。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王局长，有个事想跟您请教。”
陈凡在沙发上坐下，王局长给他倒了杯茶，双手端着递过来。
“您说您说。”
“我想在县城东郊承包一块地，建个疗养院。”
“疗养院？”
王局长的眼珠转了一下。
“对，厂里工人多了，有些老师傅身体不好，想弄个地方让他们休养，也算是企业福利。”
王局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心领神会。
疗养院。
他信个鬼。
但他不需要信，他只需要配合。
“好事啊，好事。哪块地？”
“卧龙湾，县城东郊丘陵那片。”
王局长想了想：“那片荒地？我记得好像归属不太清楚，牵扯好几个村子。”
“是，四个村的集体荒地，我去打听过，手续有点复杂。”
陈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主要是有几个村干部，想法比较多。”
王局长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想法多？什么意思？”
“我派人去谈过一次，张家岭那边的村主任要价一亩三千，荒地，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另外两个村的支书也差不多，还跟我说什么‘地底下有矿’，要我出勘探费。”
说到这，王局长嘴角抽了一下。
荒山荒地一亩三千，还有勘探费，这帮人是把陈凡当冤大头宰了。
“还有一个。”
陈凡放下茶杯，“大湾村那个村支书，姓马的，让我的人去送的礼，收了之后说要帮忙协调，转头就去找另一个老板，说有人要买他们的地，让那边出更高的价来竞争，两头吃。”
顿时，王局长的脸阴了一下。
他不是心疼陈凡的钱。
他是在想，市委书记亲自给陈凡站台的事，这几个村干部显然不知道。
或者知道了，不当回事。
“陈总，这个事交给我。”
王局长靠回椅子上，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语气变得很笃定。
“您不用操心手续的事，我来跟相关部门协调，那几个村干部……”
他顿了一下，“我这边正好有个扫黑除恶的专项行动要往下推，乡镇这一级还没覆盖到，正好借这个机会，下去摸摸底。”
陈凡看着他。
王局长笑了笑，笑里带着点寒意。
“那个姓马的，两头吃拿卡要，这种事查起来很快。”
陈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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