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谁说乡下人不能拍
两个人在院门口站了半分钟。
而在隔壁巷子拐角处，梁队安排的人影子闪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苏婉秋先松的手。
她退后一步，用毛巾在他胸口擦了两把，也不知道擦什么。
“饭在锅里温着，你先洗手。”
陈凡跟她进了屋。
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酱烧排骨、炒青菜、蒸蛋、冬瓜汤。
排骨的颜色深了些，估计是因为热了太多遍，酱汁收干了，裹在骨头上黑亮黑亮的。
陈凡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塞嘴里。
“咸了点。”
“热三遍还不咸才怪。”
苏婉秋在他对面坐下，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没怎么吃。
这时，陈凡抬头看她。
“你吃了吗？”
“吃了。”
陈凡扫了一眼她面前的碗。
饭是满的，一口没动。
他没拆穿，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苏婉秋忽然开口。
“公安局那边怎么说的？”
“发了个奖状，两千块奖金。”
“就这些？”
“就这些。”
苏婉秋看着他。
陈凡把最后一口汤喝了，放下碗。
“市委赵书记也来了。”
苏婉秋筷子顿了一下。
“市委书记？”
“嗯，专门跑到县公安局来的，跟我谈了二十分钟，意思很明确，凡秋是市里重点保护的企业，有什么困难找他。”
苏婉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为什么要来？”
“咱们纳税全县第二，出口创汇全县第一。”
陈凡把碗筷收到一边，“说白了，凡秋赚钱，地方税收就好，他保护咱们，就是保护他自己政绩。”
苏婉秋没说话，但肩膀明显松了一些。
“那刀疤脸的事呢？”
“没人提。”
苏婉秋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她不信没人提。
但陈凡说没人提，她就不再问了。
陈凡站起来收碗。
“你别收了，放着我来。”
苏婉秋站起来要拦他。
“你坐着。”
陈凡把她按回椅子上，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哗哗的水声响了一阵。
苏婉秋坐在饭桌前，手指头在桌面上划了几下，划着划着就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之前在家等他的那几个小时，她把厨房擦了三遍，地拖了两遍，排骨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每次大哥大响，她心跳就猛的抽一下，拿起来一看，不是他的号码，又重重放下。
怕什么她自己清楚。
怕他回不来。
这时，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陈凡擦着手走出来。
“去洗澡吧，我放水了。”
苏婉秋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你放的？”
“电热水器开了一下午了，水早烧好了。”
陈凡走进浴室。
只见浴缸里已经放好了大半缸水，水面冒着热气。
旁边的架子上叠着干净的换洗衣服和一条新毛巾。
他把衬衫脱了，正要解裤腰带，浴室门又被推开了。
苏婉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
“我帮你擦。”
陈凡回头看她。
苏婉秋的脸已经红了，眼睛看着浴缸的方向，根本不敢不看他。
同时，她的嘴唇抿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进去泡着，我帮你搓背。”
陈凡没说话，把衣服脱了，进了浴缸。
热水漫上来，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后脑勺靠在浴缸边上。
苏婉秋走过来，蹲在浴缸旁边。
她把毛巾浸到水里，拧了半干，手往他背上贴过去。
手掌隔着毛巾压在他的肩胛骨上，一下一下的往下擦。
浴室里热气腾腾的，铝合金门内壁挂满了水珠。
她的睡裙领口被水气打湿了一片，布料贴在身上，深色浅色交替。
她的动作越往下擦越慢。
擦到腰侧的时候，毛巾停了。
陈凡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怎么了？”
苏婉秋没出声。
陈凡偏过头，从水汽里看她。
她的眼睛盯着他后背左肋那块淤青。
拳头大小，中间发紫，边上泛着青黄。
她认得这块淤青。
前两天就有了，但今天变得更深了。
昨天那场混乱里，估计又被撞过了。
突然，一滴水落在陈凡背上。
不是花洒的水。
热的。
又一滴。
陈凡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
苏婉秋蹲在浴缸边上，手里攥着湿毛巾，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没出声，嘴唇咬得发白，眼睛瞪着他后背上那块淤青，泪珠一颗一颗的砸下来。
陈凡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不让他擦，偏过头想躲。
陈凡没让她躲，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拇指把她眼角的泪抹掉。
“不疼的。”
“骗人。”
苏婉秋的声音破了，哑得厉害，“你当我没长眼睛？那么大一块......”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堵住了。
陈凡把湿毛巾从她手里抽走，扔进浴缸里。
然后一手撑着浴缸边沿，一手拽着她的手腕。
“过来。”
苏婉秋被他拽得往前倾，膝盖磕在浴缸边上，整个人趴在了他胸口。
她的睡裙下摆浸进了水里，布料沉下去，但她没管。
陈凡搂着她，手臂环在她背后，掌心压着她的肩胛骨。
苏婉秋的脸埋在他颈窝里，身子一抽一抽的。
她不是那种会哭出声的人。
从来不是。
在码头上不是，在办公室里不是，在床上也不是。
她所有的怕和疼都是往肚子里咽的。
但今天她没咽住。
“我每天都在怕。”
她闷在他脖子边说，声音碎得不成句。
“你走了我就怕，你晚回来一分钟我就怕，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怕打过去没人接......”
陈凡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
他低下头，嘴唇压在她额头上。
“婉秋。”
她不吭声了，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抓得指甲都嵌进肉里。
陈凡吻了一下她的眼角，咸的。
然后，他又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凉的。
“婉秋。”
他的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
苏婉秋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等我把这些苍蝇全拍死了，咱们去拍一张婚纱照。”
苏婉秋的身子僵了。
“什么……照？”
“婚纱照，省城就有照相馆能拍那种的，你穿白裙子，我穿西装，拍一张大的，挂客厅墙上。”
苏婉秋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瞪得很圆。
“婚纱照……那是城里人拍的……”
“谁说乡下人不能拍。”
苏婉秋的脸已经从哭红变成了烧红。
一时间，两种红混在一起。
她低下头，又把脸埋回去了。
“你净说些不着调的。”
但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慢慢环住了他的背。
“我要拍好看的。”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小得几乎听不到。
陈凡笑了。
他把她从浴缸边上整个捞起来，苏婉秋惊呼了一声，睡裙湿透了，水哗啦啦的往下淌。
“你干嘛，放我下来！”
陈凡没放。
他抱着她跨出浴室的门，地板上印了一串水脚印。
苏婉秋攥着他的脖子，腿在半空里蹬了两下。
“地上全是水！你......”
他把她放到了床上。
床垫被压出一个深窝，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苏婉秋仰着头看他，湿漉漉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睡裙贴在身上，领口歪到了一边。
她的手还挂在他脖子上。
陈凡俯下身。
“婉秋，我让你做全世界最好看的新娘。”
苏婉秋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离她很近，里面没有凶光，没有算计，只有她的影子。
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收回来，摸了一下他的脸。
指尖划过他颧骨上那道晒出来的痕迹，划过下颌角，划过喉结。
“嗯。”
一个字。
陈凡低下头，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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