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你就不能消停点
顿时，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赵书记嘴巴动了一下，没笑，但脸上松了下来。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小陈同志，你这个觉悟，很好。”
“企业发展好了，反哺地方，这是良性循环，市里一直在推警企联动的试点工作，你这个提议，来得很及时。”
陈凡心里松了松。
看来，赵书记要的是态度。
能赚钱，懂规矩，出了事自己擦干净，还知道怎么跟上面交代。
这种默契不需要说透。
赵书记站起来，陈凡跟着站了起来。
“小陈，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市里。”
赵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跟握手时一样，不轻不重。
“谢谢赵书记。”
“好了，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赵书记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上，王局长已经候着了，脸上的汗擦过一遍，但衬衫领口还是湿的。
赵书记经过他身边，停了一步。
没看他，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王局长，凡秋公司是市里重点保护的民营企业，这件事，你心里要有数。”
王局长的腰又弯下去了。
“明白，赵书记，明白。”
赵书记的秘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甚至黑色轿车的发动机还没熄。
很快，赵书记下了楼，上了车，车门关上，一分钟后，车拐出了公安局大院。
从头到尾没超过二十分钟。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陈凡还站在会议室门口。
王局长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
而此时王局长的样子跟二十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还带着点拿捏，现在整个人矮了一截，客气里透着小心。
“陈总，您看……刚才在办公室里，我说话欠妥，您别往心里去。”
陈凡看了他一眼。
王局长又搓了下手：“陈总，您方不方便再坐一会儿？”
陈凡没急着走，他跟着王局长回了局长办公室。
门一关，王局长的姿态跟之前翻了个个儿。
只见他亲自给陈凡倒了杯茶，端到他面前，双手递的。
“陈总，昨天那两个受伤的，口供我这边已经整理好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陈凡面前。
陈凡没动。
“王局长，口供是公安机关的案卷材料，给我看不合适吧。”
王局长的手在桌面上摆了一下。
“陈总，咱们现在说的不是案卷的事，那两个人交代了一些东西，跟您的安全直接相关，我觉得您有必要了解一下。”
陈凡这才伸手，拿过牛皮纸袋。
里面有三张纸，打印的，盖着公安局的章。
前两页是那两个小喽啰的笔录，内容跟刀疤脸交代的大同小异。
有个细节多出来了，矮个子供述里提到，他们到红港村之前，在邻市一个叫龙潭叉路口的地方停过一次，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给了他们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着凡秋路的三个拐角，还有苏婉秋每天出门的时间。
七点四十到八点之间。
精确到分钟。
这说明在刀疤脸他们来之前，已经有人提前踩过点了。
第三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档案，上面贴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个瘦小的男人，颧骨很高，下巴很尖，左手自然下垂，小指只有半截。
档案上写着：周某，男，四十三岁，邻市万安县人，绰号“黑蛇”，有前科，曾因聚众斗殴被拘留两次。
近年活跃于闽粤沿海地下赏金渠道，无固定住所。
陈凡把三张纸看完，放回了牛皮纸袋里。
王局长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
“陈总，这个黑蛇，是邻市万安县的地头蛇，那边的情况我也有一些了解，这人专门做这种脏活中间人的生意，手上经过的单子不少，但人很滑，从来不自己动手。”
他停了一下。
“您要是需要，我可以跨市协调，万安那边公安局的副局长跟我是战友，打个招呼就行。”
陈凡看着王局长。
而王局长一脸诚恳，跟刚才判若两人。
二十分钟前还在旁敲侧击暗示他做事留尾巴，现在恨不得把底裤都翻出来给他看。
毕竟市委书记亲自跑一趟公安局给一个乡镇企业家撑腰，这个信号传出去，在县城官场里比什么文件都管用。
“谢谢王局长。”
陈凡站起来，把牛皮纸袋拿在手里，“黑蛇这条线，麻烦您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一定。”
王局长跟着站起来，又送到门口，“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正面印着公安局的标志，背面用钢笔写了一个手机号。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陈凡接过来，揣进了衬衫口袋。
下楼的时候，王局长一直送到大门口。
车子已经在等了，梁队的人拉开了后座车门。
陈凡上车之前，回头看了王局长一眼。
王局长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腰弯着，脸上的笑在阳光底下有点僵。
车子启动了，拐上县城主街。
陈凡靠在后座上，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大，翻到梁队的号码。
“梁队。”
“陈总。”
“今晚把这两天的巡逻安排发给我，我要看，另外，帮我查一个人。”
“谁？”
“黑蛇，周某，邻市万安县的，专门在沿海地下渠道给赏金猎人做中间人。”
“来源？”
“县公安局王局长亲手递的材料。”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拍。
“明白。”
陈凡把大哥大合上，扭头看着车窗外。
县城的街道从眼前后退，行道树一棵一棵闪过去。
后视镜里，公安局的大门越来越小，王局长的身影缩成了一个点，然后消失在拐角后面。
陈凡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赵书记是保护伞，王局长是跑腿的，而黑蛇是线头，不，是一个死人。
等到车子拐进红港村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凡秋路上没什么人，两边的木麻黄树影子拉得很长，铺了一路。
车在院门口停稳，陈凡推开车门下来。
院门开着。
苏婉秋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条擦手的毛巾，眼睛直直盯着他。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裙，头发扎了个马尾，脚上趿拉着布拖鞋。
从表情看，在门口站了不是一会儿了。
陈凡朝她走过去。
苏婉秋迎上来两步，手里的毛巾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几个小时？你说两三个小时，现在几点了？”
“路上堵了一会儿。”
“堵了一会儿？你那个大哥大是摆设吗？打个电话会死？”
她声音有点冲，但嗓子发紧，尾音往上飘了。
陈凡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苏婉秋抬着头瞪他，瞪了两秒。
她没哭，就是眼圈红了。
毛巾在手里绞了两把，她扭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进来吧，饭都热了三遍了。”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
刚走了两步，陈凡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顿时，苏婉秋身子一顿。
陈凡把她往回拽了一下，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上去。
“别气了。”
苏婉秋僵着没动。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鼻尖埋在她头发里。
洗发水的味道，还有厨房里沾上的油烟气，混在一起。
随后，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改成十指交扣。
苏婉秋的手凉得很，指尖有点发抖。
“你就不能消停点。”
她闷在他胸口说。
“消停了。”
“消停个屁。”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软了，手指在他手心里收了收，没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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