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轻点
很快，身后传来拖动重物的摩擦声，还有一声闷响，像装满粮食的麻袋从车上扔下来。
第二声、第三声没传出来，被夜风撕碎了。
他在路口停了一下，掏出大哥大，拨了110。
“红港村凡秋路东段，有人持械抢劫，绑匪已被制服，请过来收人。”
挂了电话，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
袖口有一小块暗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发硬。
他搓了两下，没搓掉，索性不管。
刀疤脸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黑蛇，蛇母岛，公海上集中报到的规矩。
这不是散兵游勇的做派，是成建制的管理体系。
鬼鲨上台才几天，就把悬赏令做成了一张网，所有接活的人都得先爬到他指定的棋盘里。
这比单纯的一百万美金更棘手。
陈凡沿着田埂绕回村子，没走凡秋路。
夜里的海风带着潮气，吹在衬衫后背上，凉飕飕的。
他抬头看了眼家的方向，卧室的窗帘缝透着一线光，是床头灯。
院子里的龙眼树在风里晃，叶子沙沙响。
他推开院门，又轻轻合上，反锁。
推门进卧室，苏婉秋坐在床沿。
她还是那件浅灰睡裙，头发散在肩上，床头灯把她半边脸映得暖黄，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先找他的脸，再往下，停在他袖口那块暗色上。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鼻尖动了动，肩膀很明显的颤了一下。
陈凡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
苏婉秋却一步跨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
她抱得很紧，指节隔着衬衫都硌得他肋骨生疼。
“血腥味。”
她闷在他胸口说。
“不是我的。”
“我知道。”
她手臂收得更紧了，声音发闷，“可我还是怕。”
陈凡悬在半空的手落下来，按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拍着。
她的背很薄，肩胛骨突出，他能数出那几块骨头的形状。
“没事了。”
苏婉秋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开他，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
里面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
陈凡站在客厅里，点了根烟，没抽，看着烟丝在指间烧了一截。
他很少在家抽烟，怕呛着她。
但今天他想点一根，闻点辛辣的味，把鼻子里的血腥气冲一冲。
浴室门开了，苏婉秋探出头，头发已经散下来，脸颊被热气蒸得发红。
“水放好了，进来。”
陈凡掐了烟，走进去。
浴缸里的水冒着热气，水面浮了一层泡沫。
苏婉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换洗衣服。
“脱。”
陈凡看了她一眼，把衬衫脱了，又解了皮带。
身上有几处淤青，最大的一个在左肋，拳头大小，颜色发紫，边缘泛着青黄。
是按住那个摩托车手时撞在车杠上的。
苏婉秋的目光落在那些淤青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把他的衣服放到一边，拿过毛巾浸入热水，拧干。
“转过去。”
陈凡坐在浴缸边沿。
苏婉秋站在他身后，用温热的毛巾擦他的背。
力道很轻，擦到淤青旁边时，她特意绕开，像怕碰碎什么。
水汽氤氲了整间浴室。
镜子蒙了一层雾，看不清人影。
擦到后颈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陈凡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子贴上了他的后背。
是苏婉秋从后面抱住他，然后，胳膊环在他胸前，脸埋在他颈窝里。
她的睡裙被水汽打透了，布料贴在他背上，能觉出她心口的跳动。
“阿凡。”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潮气，又轻又哑，“以后别这样了，我怕。”
陈凡转过身。
苏婉秋被他的动作带得往前倾，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水珠顺着她睡裙的领口滑下去，在胸前洇开一片深色。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
苏婉秋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但没掉下来。
陈凡低下头，用嘴唇把她眼角那点湿意吻掉。咸的。
“婉秋，”他嗓子哑得厉害，“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会让他们不敢再来。”
苏婉秋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鼻尖擦过他的喉结。
陈凡的手掌扣在她腰后，往上一提。
苏婉秋轻哼一声，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的手探进她湿透的睡裙下摆，指腹压在那块最软的肉上，感受着她的颤抖。
“要我。”
她的声音发着颤，却像是在命令。
陈凡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水哗啦一声涌出去。
他把苏婉秋抱起来，大步跨出浴缸，撞开浴室的门。
她惊呼一声，双腿缠上他的腰。
陈凡把她扔在床上，床垫猛的往下一沉。
他覆上去，膝盖顶开她的腿。
苏婉秋仰着头看他，长发散在枕头上。
她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
“轻点……”
她喘着气说。
陈凡没理。
他低头咬住她的锁骨，手往下探，粗暴的扯开湿淋淋的睡裙。
而苏婉秋弓起背，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这一夜格外长。
苏婉秋在黑暗中睁着眼，指尖在陈凡胸口画圈。
他已经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形成一个“川”字。
她伸手，用指腹把那道纹路抚平。
陈凡没睡熟。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按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睛没睁。
“睡吧。”
他含糊的说。
苏婉秋“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腿搭在他大腿上。
她的呼吸渐渐绵长，手指还捏着他的拇指。
县公安局的电话是第二天上午九点打来的。
陈凡正在医院陪着苏婉秋。
她昨晚受了惊吓，夜里没睡好，早上陈凡非拉着她来镇卫生院检查一下，说是看看有没有内伤。
苏婉秋拗不过他，只好跟着来了。
其实就是量个血压，听个心跳，医生说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让静养两天。
陈凡把苏婉秋送回了家，刚进院子，大哥大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县城的。
“是陈凡同志吗？”
对方声音很客气，甚至有点热情。
“我是。”
“陈凡同志，我是县公安局办公室的，姓张，我们王局长想请您来局里一趟，一方面是协助了解昨天凡秋路上那起抢劫未遂案的情况，另一方面呢，县里对您和您的同事见义勇为的行为非常重视，准备给您颁发一个‘见义勇为好市民’的奖状，程序上需要您本人来领一下。”
陈凡站在院子里，看着苏婉秋进屋的背影。
她的脚步还有点虚，扶着门框进去的。
“好，我下午过去。”
“那太好了，王局长下午两点半在办公室等您，地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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