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不想再在任何地方看到他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婉秋的呼吸平了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稳了。
“我没事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陈凡的手从她后脑勺上挪开，顺势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
“先回家。”
“你呢？”
“我处理一下。”
苏婉秋看着他的眼睛。
陈凡的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杀意，平得很。
但她认识这种平。
这种平比发火可怕一百倍。
“阿凡，交给公安就行了。”
她的手捏着他的衬衫袖口。
陈凡回头看她，眼里的冷意在一瞬间化干净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在她发顶蹭了一下。
“乖，先回家。”
苏婉秋张了张嘴。
“听话。”
这两个字很轻。
苏婉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松开了他的袖口，往后退了一步。
梁队已经走到旁边了，侧身让着路。
苏婉秋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凡。”
“嗯。”
“别弄出人命。”
陈凡没回答，只是点了一下头。
苏婉秋被梁队的人护着，上了那辆蓝色小货车。
车开动的时候，她从后窗里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还站在原地，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车拐过弯，看不见了。
陈凡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
刀疤脸三个人被摁在地上，脸贴着柏油路，姿势难看。
而那刀疤脸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一下撞车门磕出来的血，一咧嘴就露出带血的牙。
看见陈凡走过来，他偏过头，哼了一声。
“操，有种弄死老子。”
陈凡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的眼睛平视着刀疤脸。
没有怒火，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嫌恶，就是看着。
“梁队。”
他没回头，“清场，这条路两端各堵五十米，有人过来就拦住。”
“明白。”
梁队一挥手，四个穿工装的人散开，往凡秋路两端走。
围观的人群被客气但坚定地挡在了五十米外。
李大海也被拦住了，他张嘴想问什么，对上梁队的眼神，把嘴闭上了。
凡秋路中段一下子空了。
只剩陈凡和地上这三个人。
陈凡蹲在刀疤脸面前，膝盖几乎贴着地面的柏油。
“你们从哪接的单？”
刀疤脸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想知道？下辈子吧，有种弄死我。”
陈凡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停在路边的桑塔纳旁边，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里塞着一个旧帆布包。
他把包拽出来，拉开拉链。
里面是工具。
钳子、锤子、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几根不同粗细的铁管，还有半卷黑胶带。
他拎着包走回来，把东西倒在地上。
金属件砸在柏油路面上，哐啷一声。
刀疤脸偏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他妈想干什么？”
陈凡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把老虎钳。钳子的嘴张开又合上，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
“我再问一遍。”
他的声音跟刚才一样平。
“在哪接的单。”
“我说了，有种弄死......”
陈凡点了下头。
他把钳子放下了，拿起那把锤子。
锤子不大，羊角那头生了点锈，锤头上沾着几片干掉的铁锈皮。
他把锤子举到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最后一遍。”
刀疤脸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陈凡没动，安静了大概五秒。
“我说！我说！”
刀疤脸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尖了，带着颤。
“是个中间人！姓周！圈子里都叫他'黑蛇'！”
陈凡把锤子放回地上。
“黑蛇，什么来路？”
“不知道真名！就一个外号！长得瘦，个子不高，左手少了半截小指头，在广东沿海跑单，专门给赏金猎人牵线！”
刀疤脸的话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倒。
“我在福建一个赌场输了钱，被他找上的，说南海这边有一单生意，一百万美金的活，我......”
“怎么联系上的？”
“福建漳州，芗城区，胜利路一个茶馆。”
“接头暗号呢？”
“要一壶‘老枞水仙’，多要一碟花生米。”
陈凡盯着他看了三秒。
说的这么细，不像是编的。
“还有呢？”
“还......还有......”
刀疤脸的呼吸粗了，胸口一起一伏的。
“圈子里有个规矩，接这种悬赏活的人，要先去一个地方报到。”
“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刀疤脸的脸贴着地，说话含糊。
“但黑蛇说过，所有接活的人，都要去一个岛，开船出去大概半天，在公海上。”
“什么岛。”
“他只说了两个字。”
刀疤脸的嗓子干得发涩。
“蛇母。”
陈凡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蛇母岛。
跟令牌上刻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岛上有什么？”
“我不知道！”
刀疤脸急了，声音都劈了。
“真的不知道！我还没去过！黑蛇说要先去报到，验过货、签了契，才告诉你岛上的事，我连那岛在哪儿都不知道！”
陈凡盯着他的眼睛。
刀疤脸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扩散，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鼻尖蹭着地面的砂子。
没有撒谎。
陈凡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这三个人。
刀疤脸趴在地上喘气，T恤后背全湿透了。
高个子和矮个子早就不敢动了，缩在一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柏油路里。
此时，陈凡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没看地上那三个人。
“梁队。”
“在。”
“这两个。”
陈凡用脚尖点了点高个子和矮个子，他们趴在地上，脸贴着柏油路，喘得厉害，汗把路面洇出两团深色的印子。
“腿打断，扔给警察，持械抢劫，未遂。”
梁队点头：“明白。”
此时，高个子猛的昂起头，嗓子眼里挤出半声嚎叫，旁边的保镖一脚踩在他腿弯上，骨头错位的脆响被闷在皮肉里。
矮个子直接尿了裤子，一股腥臊味散出来。
陈凡闻着那味儿，眉头都没皱。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来。
刀疤脸的脸还贴着地，嘴角全是血，看见陈凡的鞋尖，他拼命往后缩，却被两只铁钳似的手按住肩膀。
“你、你说过不杀我……我都交代了……”
“我说过吗？”
陈凡像在回忆，然后抬头看梁队，声音平得像在交代明天的出货单，“我不想再在任何地方看到他。”
梁队垂下眼皮，应了声：“是。”
刀疤脸的眼珠瞪圆，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似的嚎：“陈凡！你不得好......”
后面的字被一团破布死死堵了回去。
陈凡已经转过身，沿着凡秋路往西走。
脚步不快，手插在裤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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