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满载而归
第三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凡秋船队的七条渔船开到了红港村码头外海。
最先发现的是码头上补网的老张头。
他正蹲着拿梭子穿线，一抬头，看见海面上排成一列的黑点。
“船回来了！凡秋的船回来了！”
等船队靠近防波堤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了几十号人。
有工人，有村民，有看热闹的，有来打听情况的。
李大海挤在最前面，手搭在额头上遮着太阳，眯着眼数船。
“一、二、三……七条，一条不少！”
他拍了一下旁边二狗的肩膀，拍得二狗龇牙咧嘴。
“全回来了！”
凡秋一号最先靠岸。
缆绳抛上来的时候，码头上帮忙接绳的村民一拽。
但不知道为什么，绳子沉得不对劲。
“这船怎么这么沉？”
然后他往船上一看。
甲板上堆满了帆布盖着的东西，鼓鼓囊囊的。
船身压得低低的，吃水线几乎跟码头平了。
“装了多少货？”
有人喊了一嗓子。
没人回答。
陈凡从船舱里走出来，三天没洗澡，衬衫上全是鱼腥味和海盐的白印子，下巴上冒了一圈胡茬。
他跳上码头，腿还有点软。
在船上晃了三天，脚踩实地的感觉反而不习惯了。
李大海冲过来：“凡仔！怎么样？打到......”
话没说完。
老周头在船上掀开了一块帆布。
顿时，码头上安静了。
帆布下面，是一层又一层码得整整齐齐的鱼。
银白色的鱼身，在午后的阳光下，鳍边泛着金色。
老周头抓起一条大的举过头顶。
“黄金带鱼！！！”
码头炸了。
“黄金带鱼？！那不是都绝种了吗？！”
“我操！真是金的！你看那鳍！”
“多少条啊这是？”
老周头嘴咧到了耳根子后面：“多少条？这一条船就十八吨！七条船加一起，你自己算！”
码头上的议论声轰的一下大了十倍。
消息一下就传开了，不到两个小时，凡秋路上就堵了。
三轮车、面包车、小货车，全是闻讯赶来的鱼贩子和水产老板。
有从县城来的，有从隔壁镇来的，还有几个从市里开了两个多小时赶过来的。
“听说凡秋打到黄金带鱼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金灿灿一大片！”
“卖不卖？什么价？”
码头上挤得水泄不通。
陈凡被团团围住，十几个人同时跟他说话。
“陈老板，这批黄金带鱼我全要了！你出个价！”
“我先来的！老张你插什么队？”
“陈总陈总，我是市里水产公司的王经理，我们公司......”
“都让让！让让！”
李大海扯着嗓子挡在陈凡前面，两条胳膊张开护着，“都别急！这鱼不零卖！要谈去公司谈！排队！”
陈凡从人群里抽身出来，在码头边上站住了。
他往岸上看了一眼。
凡秋路的尽头，有个人在跑。
穿着件蓝色工装，头发扎得高高的，脚上的布鞋跑得啪啪响。
苏婉秋从厂区一路跑过来的。
她今天在厂里盯生产线，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查货。
扭头就往外冲，车间主任在后面喊“苏厂长”她头都没回。
她跑得快，跑到码头上的时候喘得厉害，弯着腰扶着膝盖缓了两口气。
她一抬头。
只见陈凡站在码头边上，衬衫皱巴巴的，胡茬拉碴，浑身鱼腥味。
但人是完整的。
两条胳膊两条腿，一根头发都没少。
现在人回来了。
她直起腰，抹了一把脸，大步朝陈凡走过去。
走到跟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
“你三天不跟我打电话！”
陈凡被她锤得歪了一下：“海上没信号。”
“没信号你不会靠了岸再打？”
“刚靠岸你不就来了。”
苏婉秋开始不讲理了。
她一把抓住陈凡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工装袖子蹭在他那件又腥又咸的衬衫上。
她没嫌臭。
陈凡伸手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旁边马老四正扛着一筐鱼从跳板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咧嘴嘿嘿笑了两声，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老周头叼着旱烟路过，嘟囔了一句：“年轻人……”
苏婉秋在他肩窝里闷了两秒，抬起头。
“打到了？”
“打到了。”
“多少？”
“四百二十吨，黄金带鱼一百一十吨。”
苏婉秋愣了两秒。
“你说多少？”
“一百一十吨。”
苏婉秋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往码头上看了一圈。
七条船全压得低低的，甲板上堆着帆布包，工人们正往下搬鱼，一筐一筐的，码头上已经堆了好几排。
“够了吗？”
她转回来问。
“够厂里跑半年的。”
苏婉秋的手在他胳膊上攥紧了，指头用力得发白。
“陈凡你个王八蛋。”
“嗯？”
“说好三到五天，你整整三天没消息，我以为你......”
她没说完。
陈凡低头看她，苏婉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使劲吸了下鼻子。
“行了，先卸货。”
她松开他，拍了拍工装上沾的鱼鳞，转身就开始指挥。
“大海叔！冷库开了没有？”
“开了开了！早开了！”
“二狗！叫冷藏车过来，先拉黄金带鱼，分开存！”
“好嘞！”
苏婉秋在码头上来回跑，安排卸货、分拣、称重、入库。
工装的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面，裤腿上溅了一片鱼水，她都没顾上擦。
陈凡站在一旁看了两秒，摇了摇头，跟着去搬鱼了。
卸货一直干到晚上九点多。
冷库塞得满满当当。
李大海拿着本子跑过来，上面是刚统计完的数字。
“凡仔，总重核了，四百一十八吨，跟你报的差不多，黄金带鱼单独称了，一百零七吨，有几吨路上损耗了。”
陈凡接过本子扫了一眼，点头。
“剩下的石斑、马鲛、黄花鱼呢？”
“三百一十一吨，按品种分好了，该进加工线的进加工线。”
陈凡把本子合上。
四百一十八吨。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凡秋三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一个月消耗原料大概七十吨。
四百多吨，至少撑半年。
原料危机，算是解了。
消息传到省城是第二天上午，传到港城是下午，传到东京是第三天早上。
三菱食品的田中一郎正在喝早茶。
他的助手拿着一份传真跑进来，脸色发白。
“田中桑，凡秋的船队……回港了。”
“回港？”
田中一郎放下茶杯，“空船？”
“不是。”
助手咽了下口水。
“满载，四百多吨。”
田中一郎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其中有一百多吨……黄金带鱼。”
茶杯放回碟子上的时候，磕出了一声响。
他花了大价钱在闽南和粤东囤了几万吨普通海产品原料，目的是掐死凡秋的供应链。
可现在，凡秋不但自己搞到了原料，而且搞到的是黄金带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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