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命更重要还是鱼更重要？
等陈凡松开舵轮的时候，他的手指头都僵了，掰了好几下才活动开。
他抬起头。
前面的海面一下子开阔了。
暗礁群在身后，面前是一片平静的海湾。
水面泛着幽幽的蓝绿色，没有碎浪，没有漩涡，平得很。
老周头走到船头，往下看了一眼。
海水清澈见底。
阳光透下去，能看到十几米深处的白色沙底和珊瑚。
然后，他看到了鱼。
老周头的下巴掉了。
“凡仔……”
老周头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颤。
“你过来看看……”
陈凡走到船头，往下看。
他昨晚已经用深海神瞳已经看过了。
但用双眼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海湾的水面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鱼。
不是三两成群，是成片成片的。
鱼群在水面下两三米深的地方游动，银光闪闪，把整片海面都映得发亮。
后面的几条船陆续驶入海湾。
每条船上都有人趴在船舷往下看。
马老四最先炸了。
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吼声，破音了：“他妈的，这是什么地方？！鱼呢？怎么这么多鱼？！”
刘铁柱的声音也带着喘：“陈总，水下全是鱼群，目测……我估不出来，太多了。”
陈凡拿起对讲机：“所有船注意，先不要急着下网。”
“啊？不下网？”
马老四急了。
“先把位置定好，各船分区域作业，不要扎堆，按我分配的区域来。”
他在航线图背面早就画好了分区。
七条船，七个区域，各管各的，免得互相打搅鱼群。
“凡秋一号到四号，在海湾的南半区作业，石斑和马鲛为主。”
“五号到七号，跟我去北面。”
老周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凡仔，北面有什么？”
陈凡没答，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叔，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凡秋一号调头往北开。五号、六号、七号跟着。
开了不到十分钟。
船底下的水色变了。
从蓝绿变成了一种金色。
老周头正叼着旱烟站在驾驶舱门口，一低头，旱烟直接从嘴里掉了。
掉在甲板上烫了一下他的脚趾，他都没反应。
海面下面，一大群鱼在游。
银白色的鱼身，鳃盖和鳍的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
体型修长，最大的超过一米。
这群鱼游过的地方，水面泛起一层金光。
成千上万条。
把整片海面都染成了金色。
老周头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四个字。
“黄金……带鱼……”
五号船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年轻船员的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那是什么鱼？！金的！一片全是金的！”
“闭嘴！”
老周头抢过对讲机吼了一嗓子，“都给我安静！别把鱼吓跑了！”
海湾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周头自己的声音先破了功：“凡仔，我干了三十年，上一回见黄金带鱼还是七几年的事……那时候也就碰到过几十条……你这，你这是多少条？”
“管够。”
陈凡就给了两个字。
他弯腰检查了一下渔网，重新系了两个扣。
“下网。”
四条船同时开始作业。
渔网入水的瞬间，鱼群受了惊扰，“哗”的一下往四面散开，水面炸起一大片水花。
但散开没几秒，又聚了回来。
因为这片海湾是半封闭的，暗礁群挡着，鱼跑不远。
第一网收上来的时候，凡秋一号的甲板上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网兜里满满当当，鱼在里面挤着翻着，银白的身子在太阳底下闪光，鳍边的那层金色更明显了。
老周头蹲下来，从网里抓起一条，翻过来看了看肚子，又掰开嘴看了看鱼鳃。
他的手在抖。
“是真的，正宗的黄金带愈，品相一等一。”
他站起来，看着陈凡。
“凡仔，你小子……”
陈凡没工夫跟他感慨。
“别愣着了，继续下网，天还亮，能捞多少捞多少，天黑了不好作业。”
整个下午，七条船在海湾里疯了似的干。
南半区的四条船捞石斑、马鲛、鱿鱼、黄花鱼。
北半区的四条船专攻黄金带鱼。
每一网收上来，都是满的。
马老四那条船，第三网的时候，绞盘差点拉不动，网太沉了。
于是，马老四喊了四个人一起拽，硬是把网拖了上来。
网兜落在甲板上，直接把一块甲板的木板压裂了。
马老四心疼得直骂：“我的船！我的船板子！”
骂完低头一看网里的鱼，又笑了。
“算了，值了。”
天黑之前，陈凡统计了一下。
光凡秋一号这一条船，黄金带鱼就装了十八吨。
加上其他鱼种，一号船的鱼舱已经满了三分之二。
七条船加在一起......
陈凡在本子上算了一笔。
一百七十吨。
一个下午。
老周头拿过本子看了一眼那个数，腿一软，直接坐在了甲板上。
“我操。”
一辈子没说过脏话的老周头，说了句脏话。
当晚，船队停在海湾里过夜。
暗礁群把外面的风浪隔绝了，湾里平得跟湖似的。
七条船靠在一起，船员们在甲板上吃苏婉秋准备的馒头和咸鸭蛋。
没人嫌饭简单。
因为所有人都在兴奋。
马老四光着膀子坐在船头啃腊肉，一边啃一边嘿嘿笑，谁跟他说话都是“嘿嘿嘿”。
刘铁柱安静些，但眼睛也是亮的。
年轻船员们凑在一起，嗓门压不住。
“你们看到没有？金的！真是金的！”
“我捞了三年鱼，今天才算开了眼。”
“凡哥怎么知道这地方有鱼的？”
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陈凡坐在凡秋一号的船尾，啃着最后一个馒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红布袋子，那是苏婉秋求的平安符。
捏了捏，揣回去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船队就开工了。
又干了一整天。
到了第二天傍晚收网的时候，所有的鱼舱都满了。
不是满了大半，是塞得死死的，盖子都盖不上。
甲板上也堆了鱼，用帆布盖着，浇上海水保鲜。
老周头量了一下吃水线，冲陈凡摇头。
“不能再装了，再装下去船要沉。”
陈凡走了一圈，七条船挨个看了看吃水。
全都压到了极限。
“收工。”
他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明天凌晨出发，原路返回，航线跟来时一样，跟紧一号，不许偏航。”
马老四的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哀嚎：“凡哥，还有这么多鱼没捞呢！”
“命更重要还是鱼更重要？”
“……鱼重要。”
“滚。”
对讲机里一阵哄笑。
陈凡关了对讲机，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个数。
两天一夜。
总捕获量：四百二十吨。
其中黄金带鱼：一百一十吨。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防水袋里。
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很密，海面很静。
明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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