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祖传的
会议室里，田中一郎独自坐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凡秋渔业最近三个月的出口数据，是他花了不少钱从港城那边搞到的。
数据很漂亮。
太漂亮了。
一个渔村出来的企业，三年做到年出口额过亿，这在整个东亚海产品行业里都算得上奇迹。
田中一郎翻了翻数据，把文件合上。
“可惜了。”
他嘟囔了一句日语。
翻译没在旁边，没人听见。
于是，他自己翻译了一下。
“一个有趣的对手，可惜活不了太久了。”
说完，他把文件扔进了碎纸机。
陈凡这边，船队在海上跑了九个小时。
太阳从左舷升起来，又慢慢偏到右舷上方。
海面从灰蓝变成深蓝，最后成了墨色。
越往南走，浪越大。
凡秋一号的船头一下一下砸在浪上，溅起的水花拍到甲板上，把陈凡的裤腿都打湿了。
老周头从驾驶舱探出头：“凡仔，前面水色变了。”
陈凡抓着船舷走到船头，拿望远镜往前看。
大概两海里外，海面上的浪头很乱，白花花的一片。
是暗礁群。
陈凡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老周头喊：“减速，通知后面所有船，间距缩到五十米，跟紧一号的尾灯。”
老周头拿起对讲机，嘶嘶啦啦的信号里，他的声音传了出去：“各船注意，各船注意，减速至六节，间距五十米，跟紧一号，重复一遍......”
六条船先后回了信号。
刘铁柱的声音最利索：“三号收到。”
马老四那边慢了两拍：“四号收到，老四没睡着啊，别催。”
陈凡没理他，从背包里拿出航线图，铺在驾驶台旁边的铁板上，用铁夹子夹住四角。
图上那条红线，从暗礁群的西北角切入。
“周叔，舵交给我。”
老周头愣了一下，看了看陈凡的脸，把舵让了出来。
陈凡的手握上了舵轮。
木舵轮被海水泡得粗糙，硌手。
他调整了下握法，两脚分开站稳。
船头正前方，已经能看见暗礁群的第一道屏障，几块黑乎乎的礁石尖露出水面，浪打上去炸开一片白沫。
“所有人抓牢！”
陈凡把油门收到最低，舵轮向左打了十五度。
凡秋一号的船头缓缓偏转，对准了两块大礁石之间的缝隙。
缝隙目测三十来米宽，看着挺宽。
但他知道，水面下两侧还有礁盘伸出来，能过船的宽度只有十四米左右。
他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是昨晚看过的画面。
左边礁石水下延伸七米，深四米。
右边浅一点，延伸五米，深三米半。
中间的通道偏右一点更安全，水深多一米。
舵轮又往右修了五度。
船头对准了缝隙偏右的位置。
老周头站在旁边，两只手死死扒着驾驶台的边。
他在海上跑了三十年，没见过有人敢把船往暗礁缝里开。
“凡仔，左边！左边那块！”
“我看到了。”
陈凡的声音很稳。
船身从两块礁石之间穿了过去。
左舷离礁石不到三米。
浪花打在礁石上溅起的水直接泼在甲板上，把一个蹲着的船员浇了个透。
那船员骂了一声，赶紧往里缩。
过了第一道缝隙，前面的海面反而更乱了。
第二道暗礁带比第一道更密。
礁石不是零散的几块，而是一片片的礁盘，有些藏在水面下半米，看都看不见，只有浪花经过时颜色浅一点，才能分辨出来。
陈凡的舵轮开始频繁转动。
左、右、左、再右。
每一次转向都很小，五度、八度、三度，但很准。
凡秋一号在礁石之间拐来拐去，船速降到了三节，跟人走路差不多快。
后面的六条船跟着前面的尾灯，一条接一条往里钻。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船的声音。
“二号跟上了，没事。”
“五号差点蹭到左边一块！过去了过去了！”
“六号请求拉大间距，太近了我怕追尾！”
“不准拉大！”
陈凡拿起对讲机吼了一句，“间距保持五十米，我走哪你走哪，一步都不许偏！”
六号那边不吭声了。
第二道暗礁带用了整整四十分钟才穿过去。
四十分钟里，陈凡转了不下两百次舵。
他手心全是汗，混着舵轮上的海水，滑腻腻的。
但每一次转向都准。
老周头在旁边看得浑身冷汗。
这片暗礁区他年轻时闯过一回，当时就在第一道礁带上差点翻了船。
可陈凡带着七条船，硬是一条不差地钻了进来。
“凡仔，你这航线图……到底谁给你的？”
“祖传的。”
陈凡没回头。
老周头张了张嘴，没再问。
祖传个屁，你家祖上是卖鱼的又不是航海家。
但这个时候抬杠没意义。
第三道暗礁带。
这是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
礁石更密了，有些地方两块礁石的间距不到八米，凡秋一号船身宽六米多，两边各剩下不到一米的余量。
陈凡收油到怠速，船几乎是靠着惯性和洋流在漂。
他的身子往前探，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周叔，让所有人到右舷站着。”
“啊？”
“配重，船身往右压一点，左边吃水浅一些。”
老周头反应过来，转身就喊。
船上七八个人全跑到右舷蹲着，船身果然微微向右倾了点。
陈凡把舵轮打死往左。
船头从一个不到七米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左侧船底“嘎”的响了一声，刮到了什么东西。
陈凡手没停，舵轮回正，然后往右打。
第模式及哦。“嘎”的声音没了。
老周头长长吐了口气，腿都在哆嗦。
陈凡没松劲，后面还有六条船要过这个口子。
对讲机里，他一条船一条船的喊。
“二号，进来的时候偏右两度，人员全到右舷。”
“三号，铁柱你经验足，跟着二号的线走。”
“四号，老四你船宽一点，过缝隙的时候把帆杆收了，别剐到上面那块凸出来的石头。”
一条一条的过。
每过一条，陈凡就在心里记一下。
二号，过了。
三号，过了。
四号。
马老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过了！妈的差点没过去，左舷蹭掉了一块漆！”
五号，过了。
六号，过了。
七号，最后一条，是凡秋船队里最老的一条船，吨位最小，也最窄。
“七号，你直接走中间，不用偏。”
七号船长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声音都在抖：“收到！”
过了。
七条船，一条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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