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他自己就是最好的笑话
凌晨的海风冷，苏婉秋搂了搂领口。
“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
“大哥大充满电了？”
“满的。”
“那个……平安符呢？”
陈凡拍了拍胸口的位置，他把那个红布袋子从裤兜里换到了衬衫的胸前口袋。
苏婉秋的喉咙有点紧。
“阿凡。”
“嗯。”
“一定要安全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手攥在风衣口袋里，声音被海风刮得有点散。
陈凡的嗓子紧了一截。
他张嘴想说“放心”，还没吐出来，苏婉秋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踮起脚。
两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搭在他的肩上。
然后，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
很快。
嘴唇上全是海风的味道，咸的，湿的。
旁边凡秋一号的甲板上，老周头嘴里的旱烟差点掉海里。
马老四那个馒头也不啃了。
苏婉秋松了手，退后一步，脸在凌晨的暗光里看不太清，但耳朵尖红了一截。
“快上船。”
陈凡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顶。
翻身上了凡秋一号。
七条渔船的引擎先后发动，低沉的轰鸣在码头上回荡。
缆绳解了，船头缓缓调转方向。
苏婉秋站在码头上，海风把她风衣的下摆吹起来，她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举起来。
没挥。
就那么举着。
船队一条接一条的驶出港湾。
凡秋一号走在最前面，后面六条船跟着，排成一条线。
码头上的灯光越来越远。苏婉秋的身影越来越小。
陈凡站在船尾，一直看着那个影子。
直到船转过防波堤，码头就看不见了。
老周头走过来，把旱烟掐了。
“凡仔，航向？”
陈凡转过身，从背包里掏出航线图，在甲板上展开。
海风吹过来，他拿手肘压住纸角。
“正南偏西五度，先走八小时，到龙脊沟外围再说。”
“明白。”
老周头转身进了驾驶舱。
七条船的船头齐齐划破海面，朝着南方驶去。
天边，第一线亮光从海平面下面透出来。
码头上，苏婉秋放下了手。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船队已经变成了几个小黑点。
她吸了口气，把风衣裹紧了。
转身，大步走了。
凡秋船队出港的消息，当天上午就传开了。
红港村不大，谁家放了个屁隔壁都能闻着。
七条渔船凌晨全开出去了，码头上空空荡荡，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
最先发现的是码头上卖早点的张婶。
“哎呦，今天怎么一条船都没有？”
然后是送冰块的老杨。
“凡秋的船呢？全出海了？这时候出海打什么？”
到了中午，整个红港村都在议论。
“听说凡秋被人断了原料，陈老板带船出海自己打鱼去了。”
“自己打？那得打多少才够厂里用啊？”
“谁知道呢，反正船全开走了，一条没留。”
李大海一上午接了七八个电话，全是打听情况的。
他被陈凡交代过，只说了一句：“老板安排的，问我也没用。”
二狗骑着自行车在厂区里转了两圈，逮着几个传闲话的工人就赶。
“别瞎传！陈总自有安排！回去干活！”
但嘴能堵，消息堵不住。
当天下午，这事就传到了县里。
到了晚上，省城也有人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港城。
霍老板接到了他在东南亚的一个线人打来的电话。
“霍哥，凡秋的船队昨天全出港了，方向是正南，不知道去哪里。”
霍老板放下电话，琢磨了一阵。
他太了解陈凡了。
这小子不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船全开出去了，肯定有去处。
他没多问，只给陈凡回了条BB机信息：“注意安全。”
可霍老板知道的事情，对手也知道。
同一天下午，东京。
三菱食品株式会社的会议室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日本人正在看传真。
传真上写得很简短——“凡秋渔业全部渔船已出港，方向不明，目的地未知。”
这个中年人叫田中一郎，三菱食品的海外业务部部长，也是这次“东亚海产品贸易联合会”的实际操盘手。
他把传真放下，靠在椅背上。
旁边站着一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田中桑，看来咱们的原料封锁起效了，陈凡撑不住了，带着渔船出去碰运气。”
田中一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渔船？”
他用日语问了一句，旁边的翻译立刻转成了中文。
“是的，七条渔船，都是近海作业的小型船只，最大的也就一百来吨。”
田中一郎把传真又看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他带着七条小渔船出海，想靠自己捕鱼来填工厂的原料缺口？”
“看起来是这样。”
田中一郎笑了，是真觉得好笑的那种。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东京的高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疼。
“七条船。”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展开，又收回去。
“我们在闽南、粤东、海南签下了多少家供应商？”
“二十三家。”
花衬衫接话。
“年供货量多少？”
“超过四万吨。”
“他七条小渔船，就算马力全开，一天能打多少？三十吨？五十吨？”
花衬衫耸了耸肩：“撑死了。”
田中一郎转过身来，脸上的笑还没收。
“给新加坡那边发个信，让‘南洋海产’的人把合同锁死，违约金翻倍。”
“另外……”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传真上画了个圈。
“通知海蛇帮的人，如果凡秋的船队出现在南海任何一个主要渔场附近，给我盯着。”
花衬衫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等等。”
田中一郎叫住了他。
“再给港城那边的媒体加一篇稿子，标题我想好了。”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花衬衫拿起来一看。
“《凡秋老板亲自出海捕鱼，乡镇企业穷途末路？》”
“这个标题……”
“让他们发。”
田中一郎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陈凡带着几条破渔船出海的画面，比我们编的任何负面新闻都好用。”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笑话。”
花衬衫收起传真，快步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海蛇帮那边，对，田中桑的意思……”
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电梯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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