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死局
“先别往外说。”
这时，陈凡转过身来。
苏婉秋点头：“我知道。”
“二狗。”
“在！”
“你下午跑一趟阳江，去找那个黄记的老板，问他手里还有多少余量，能匀多少给我们，价格好说。”
“行，我这就去！”
二狗转身出了门。
陈凡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大哥大拨了王紫嫣的号。
三声之后接了。
“陈凡？”
“原料被人扫光了，闽南、粤东、海南三个省的主要供应商全被签了排他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查一下。”
半小时后，她回了电话。
“查到了，三菱食品通过他们在新加坡的子公司，设了一个壳，叫‘南洋海产贸易有限公司’，用这个壳跟国内供应商签的约，合同都是正常的商业买卖，价格虽然高，但不违法。”
顿时，陈凡握着话筒没说话。
“我试过了，行政手段插不进去。”
王紫嫣那边，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他们学聪明了，所有交易要么走境外账户，要么通过中间商完成，合同条款都请了律师，找不出毛病。”
“你是说没办法？”
王紫嫣那边安静了几秒。
“陈凡，这是市场行为，除非你能证明他们有垄断或者不正当竞争的主观恶意，但举证周期……太长了，等不起。”
陈凡挂了电话。
他站在办公室中间，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盯着墙上那张中国沿海省份的地图看了好一阵。
苏婉秋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阿凡，王紫嫣那边怎么说？”
“没用。”
两个字。
苏婉秋在他身后站了几秒，没追问。
她绕到桌前，开始翻另一摞文件，那是备用供应商的联系名单，她昨天让人整理的。
翻了半天，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打了叉。
“全被截了？”
陈凡问。
“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了，要么涨了价我们接不住，要么已经签了排他。”
苏婉秋把名单放下，“阿凡，这帮人不是随便扫的，他们有人在研究我们的供应链，哪家是我们的主力，哪家是备用，哪家可能替补，全被他们摸透了。”
陈凡转过身，看着她。
“你怀疑有人漏了咱们的供应商名单？”
苏婉秋没直接回答，但她的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个回头再查。”
陈凡走到桌前，把那份采购报表重新拿起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原料。”
苏婉秋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着一堆数据，算了整整一下午。
怎么算，都是个死局。
到傍晚的时候，二狗从阳江回来了。
一进门脸色就不好看。
“凡哥，黄记那边……也黄了。”
陈凡手里的笔停了。
“我到的时候，人家厂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皇冠，一个操着港城口音的家伙正在跟老黄签合同，我进去晚了一步，合同已经按了手印。”
“什么条件？”
“全年包销，每公斤比市场价高四成，预付三个月的货款。”
二狗搓着脸，“老黄跟我说，他也为难，但人家真金白银摆在那儿，他不签，隔壁几家都签了。”
苏婉秋把手里的文件放了下来。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好一截。
窗外，车间里的灯还亮着，晚班的工人刚进去换岗。
机器还在转，但原料仓库里的东西，在一天天的变少。
陈凡把笔扔在桌上。
“消息瞒不住了。”
苏婉秋抬头看他。
“明天开全厂大会。”
但显然，消息比他想的传得还快。
当天晚上，封装区的一个组长就在食堂里嘀咕了一句“听说原料进不来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整个厂区都知道了。
早上七点半，车间门口围了一堆人，没进去开工，三三两两的扎着堆说话。
“真的假的？原料全被人截了？”
“听说日本那个什么公司，把咱们上游全买断了。”
“那咱们怎么办？厂子要停吗？”
“停了工资还发不发？”
“发个屁，厂子都停了拿什么发？”
李大海从仓库那边过来，看见这阵势，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都站着干嘛！该上班上班！”
人群散了些，但嘀咕声没停。
八点整，苏婉秋站在一号车间门口清点了一下人数。
满勤。
一个没少。
但干活的状态不对。
平时流水线上的速度很匀，今天慢了半拍，有人老是回头看门口，好像在等什么。
九点，广播喇叭响了。
“全体员工注意，十点钟在厂区篮球场集合，陈总有话要讲，停产一小时，不扣工时。”
消息一出，车间里反而安静了。
这安静比吵闹还让人心里没底。
因为大家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陈总要讲什么？是不是要宣布停工？
十点。
篮球场上黑压压站了三百多号人。
六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但没人往阴凉处躲。
前排的工人抻着脖子看主席台，后排的踮着脚尖。
主席台就是个用木板搭的半人高的台子，上面连话筒都没有。
陈凡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篮球场安静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白色短袖，灰色长裤，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
李大海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个大喇叭。
陈凡上了台，站在正中间，扫了一圈底下的人。
李大海把喇叭递给他。
陈凡接过来，没马上开口。
他看了看前排，那是几个跟着他最早干起来的老工人，脸上全是不安。
中间那一片，是去年下半年招进来的，有不少年轻面孔，男的女的都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面，几个车间主任和组长站成一排，胳膊抱在胸前，表情绷着。
陈凡举起喇叭。
“都听到消息了吧。”
底下没人答话，但脑袋晃了晃，算是默认。
“那我把话说明白，有人想掐死咱们凡秋，把咱们的原料全买断了。”
底下嗡的一声，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也不瞒你们，按现在仓库里的余量，最多再撑五天。”
议论声更大了。
五天。
有人的脸一下就白了。
陈凡没急着往下说，等底下闹了十来秒才继续。
“但是，今天站在这儿，不是来跟你们说停工的。”
前排的人仰起头。
“从今天起，工资照发。”
“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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