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周四。
晚上七点半。
陈凡家客厅的电视机前面挤了十来个人。
李大海、二狗、老王头、几个车间主任，还有苏婉秋。
沙发都坐不下，好几个人搬了凳子坐后面。
茶几上摆着瓜子和花生，谁都没动。
七点三十五分。
经济半小时的片头曲响了。
主持人出现在画面上，正经脸，标准普通话。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经济半小时，今天我们节目关注的是一家来自南方沿海的乡镇企业——凡秋渔业……”
客厅里没人说话。
这时，画面切了。
凡秋公司的大门出现在屏幕上，阳光下，那块“凡秋渔业有限公司”的铜牌亮得反光。
然后是车间。
白色的环氧地面、穿着无菌服的工人、整齐排列的生产线。
画外音响起来，是那个年轻记者的声音。
“这里是位于红港村的凡秋渔业有限公司，一家年出口额超过一亿港币的乡镇企业，走进它的生产车间，你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渔村里的工厂……”
画面切到苏婉秋。
米白色连衣裙，低马尾，化着淡妆。
她站在质检实验室的仪器旁边，正对着镜头介绍。
“我们的每一批产品，出厂前都要经过至少三轮检测……”
她的声音清楚、利索。
客厅里，二狗“嚯”了一声：“老板娘上电视了！”
李大海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闭嘴看！”
画面继续走。
苏婉秋弯腰检查流水线的那个镜头被用上了，从侧面拍的，连衣裙的弧线、专注的表情，配着画外音“这位年轻的总经理对每一道工序都如数家珍”，视觉效果很好。
然后是工人采访。
那个贴标签的女工笑着说：“跟着凡秋干，踏实。”
搬箱子的男工竖了个大拇指：“陈老板是实在人。”
老食堂大妈被逮着说了一句：“他们夫妻两个每天比我来得都早，走得比我都晚。”
画面最后切回主持人。
“据了解，凡秋渔业的产品已出口至东南亚、港城、欧美等十余个国家和地区，今年上半年纳税额在全县排名第一，近期海外某些媒体对其产品质量的不实报道，经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核实，凡秋公司历次出口检测均合格，未发现任何重金属超标或违规添加的情况。”
顿了一拍。
“像凡秋这样的企业，正是中国制造走向世界的缩影。”
画面定格在凡秋公司全景的航拍上，配着经济半小时的片尾曲。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的正面报道。
国家级媒体，黄金时段。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牛逼！！！”
二狗第一个跳起来，板凳都踢翻了。
李大海一把站起来：“央视！那可是央视啊！”
几个车间主任互相拍着肩膀。
老王头坐在角落里“嘿嘿嘿”的笑，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苏婉秋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陈凡靠在沙发扶手上，一直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大哥大，拨了个号。
响了一声就接了。
“陈生！我看到了！”
霍老板那边的声音都变了调，“央视啊！人民币玩家！对面那帮孙子花多少钱买港城小报都白搭了！”
陈凡没急着高兴。
“霍老板，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明天一早，我让东南亚那边所有经销商把这条报道的截图群发一遍，再配上咱们国家检疫局的官方报告，港城这边百佳和惠康的采购经理我已经约好了明天见面。”
“该加大的订单加上去。”
陈凡直接说，“趁对面还没反应过来，把之前丢的份额全抢回来。”
“明白！”
挂了电话。
陈凡把大哥大揣回口袋，转头看苏婉秋。
她正被几个车间主任围着，拍着她肩膀说“苏厂长上电视了”之类的话，她笑着应付，脸有点红。
人散了之后，客厅里只剩他俩。
苏婉秋弯腰收茶几上的瓜子壳，手刚碰到盘子......
陈凡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
“你今天在电视里好看得很。”
苏婉秋的耳朵又红了。
“少贫。”
“真的，周制片说得对，比很多企业家都有条理。”
苏婉秋直起身，转过来。
“那是因为有人每天晚上教了我半小时。”
陈凡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
苏婉秋把瓜子壳倒了，盘子洗了，擦了手出来。
“第一仗赢了。”
央视报道播出的第二天，港城百佳和惠康两家超市就恢复了凡秋产品的上架。
东南亚那边，霍老板的人连夜把经济半小时的录像带翻刻了几十份，塞给各地经销商当定心丸。
三菱食品那边，消停了一阵。
但只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苏婉秋在办公室里接了个电话，挂完之后站在窗户前面愣了十几秒。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份采购报表，快步走向陈凡的办公室。
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
“阿凡。”
陈凡正跟二狗在看一份航运时刻表，抬头看她脸色不对。
“怎么了？”
苏婉秋把报表拍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
陈凡拿起来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二家供应商的名字，后面跟着红色的字——“暂停供货”、“已解约”、“价格上调45%”、“已签排他协议”。
十二家里，九家出了问题。
“老陈头那边？”
陈凡翻到第二页。
“上周就断了，你知道的。”
“林记水产呢？”
“昨天下午通知的，说有人出了全年包销的价，比我们高四成，他扛不住。”
“粤东那三家呢？”
苏婉秋伸手指了指最下面一行，三家名字后面全是红字——“已签排他协议”。
“连我们的备用供应商都被扫了。”
二狗站在旁边，嘴张了好几次想插话，又闭上了。
陈凡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有苏婉秋手写的一行字：
“当前原料库存：约387吨，按现有产能计算，可维持生产……”
“三天。”
当苏婉秋把数字说了出来后。
顿时，办公室里没人吭声。
三天。
三天以后，价值上亿的三条生产线全得停。
停一天亏多少？
工人工资、设备折旧、违约金、渠道流失......
陈凡不用算都知道，那是个吓人的数。
“他们动作也太快了。”
二狗说，“央视那边刚打完脸，这边就换了路子来整咱们？”
陈凡把报表合上，靠在椅背里。
“舆论那条路走不通了，他们就集中火力打原料。”
他捏着手里的报表。
“婉秋，现在还有哪几家没被他们签掉的？”
苏婉秋掰着手指头数：“红港村本地的三个小养殖户，加上阳江那边一个叫黄记的，总共四家，但这四家的供货量加起来，连我们一条线的需求都填不满。”
“能撑几天？”
“把库存算上，最多五天。”
陈凡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楼下的车间还在正常运转，轰隆隆的响着，三百多号工人还在流水线上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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