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他们只管风险
此刻，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但很快，苏婉秋合上了本子，把笔放在上面。
“总结一下。”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紫嫣你负责对外公关和政府关系，联系媒体做正面报道，还有推动那个反不正当竞争调查。”
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负责内部生产和供应链，稳住现有的供应商，另外开发备用渠道，保证产能。”
第三根手指。
“第三，陈凡居中协调，跟霍老板和省里那边保持沟通。”
王紫嫣看了眼自己本子上记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苏婉秋。
“婉秋姐，证据材料你们三天整理好，直接寄到我省城的地址，我......”
“不用寄。”
苏婉秋打断她，“三天后你来拿。”
王紫嫣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苏婉秋问。
“没了。”
“那今天就到这儿。”
苏婉秋站起来，把本子和笔收进布袋，顺手收了桌上的三个白瓷杯，把茶叶渣倒进垃圾桶。
王紫嫣也跟着站起来，在椅子边上停了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凡没多说话，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让两个女人先出去。
走廊里，王紫嫣跟苏婉秋并排走了几步。
“婉秋姐。”
“嗯。”
“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苏婉秋脚步没停：“嗯。”
王紫嫣点了下头，走快了两步，拐进楼梯间，球鞋踩台阶的声音很快听不见了。
陈凡走到苏婉秋身边，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出了招待所大门，苏婉秋被阳光晃得眯了下眼。
她一直走到车旁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之后才长长呼了口气。
“累不累？”
陈凡在驾驶座上问。
“不累。”
她把高跟鞋踢了，光着脚踩在车地板上，使劲蹭了两下。
“就是这鞋磨脚，回去换拖鞋。”
陈凡发动了车。
谁都没再提王紫嫣。
三天后。
王紫嫣来了一趟红港村，在公司门口等着，没进院子。
而苏婉秋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里面是陈凡和李大海连续三天整理出来的全套证据。
包括供应商的价格异动记录、霍老板那边货船被逼停的报案材料、三菱食品国内代理商的工商信息等等。
王紫嫣接过去，随便翻了翻，点了下头。
“我尽快推动。”
说完她就走了。
陈凡和苏婉秋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辆银灰色桑塔纳拐上凡秋路，消失在路尽头。
“接下来就是等了。”
陈凡说。
苏婉秋摇头：“等不了。”
她指了指办公室方向：“刚才二狗打了个电话回来，说闽南那个最大的供应商老陈头，昨天正式通知我们下个月不续约了，说有人出了高价把他全年的货都包了。”
顿时，陈凡的脸色沉了下去。
“第二路已经动了。”
比他想的快。
接下来一个礼拜，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第四天，港城《东方快报》的商业版刊登了一篇独家调查：《凡秋食品重金属超标？知情人爆料：原料来自污染海域》。
配图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说是凡秋公司排污口。
实际上那照片是P的，排污口上面贴的牌子明显跟凡秋公司的不一样。
但普通人谁看得出来。
第五天，东南亚的一家英文报纸跟进了，标题是《中国廉价海产品的黑暗面：凡秋品牌疑似使用致癌物质防腐》。
第六天，港城消费者协会收到了一封联名投诉信，签名有三百多个，要求超市下架凡秋系列产品。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霍老板的电话打到陈凡床头。
“陈生，港城这边有三家连锁超市已经暂停进货了。”
陈凡坐在床沿上，光脚踩在地上。
“哪三家？”
“百佳、惠康、还有大昌，他们说等调查结果出来再恢复采购。”
“调查个屁。”
陈凡声音压得很低，苏婉秋在他身后翻了个身，没醒。
“我知道是假的，你知道是假的，但超市不管，他们只管风险。”
霍老板叹了口气，“陈生，你那个对策什么时候能落地？”
“快了。”
“多快？”
“一周之内。”
挂了电话，陈凡摸黑走到书房，拨了王紫嫣的号。
响了两声就接了。
凌晨两点，她还没睡。
“港城那边的报道出来了。”
陈凡直接开口，没寒暄。
“我看到了，今天下午就看到了。”
王紫嫣的声音里没一点睡意，“央视那边我已经联系上了，经济半小时栏目的副制片人答应了，后天带团队过来。”
“后天？”
“对，连记者带摄像一共四个人，我今天下午就把你们的检测报告和出口数据传真过去了，他们初审通过了。”
陈凡捏着话筒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
王紫嫣顿了一下，“《人民日报》海外版那边，我托了我爸的一个老同学，答应下周刊发一篇产业观察，切入角度是‘中国乡镇企业的出口奇迹’，会重点提到凡秋。”
“好。”
“陈凡，报道出来之前，你那边能扛住吗？”
“扛得住。”
电话挂了。
陈凡在书房坐了十来分钟，把烟瘾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去找烟。
他回到卧室躺下。
苏婉秋迷迷糊糊翻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肚子上。
“谁的电话？”
“霍老板，港城那边几个超市暂停进货了。”
苏婉秋搭在他肚子上的手顿了一下。
“央视后天来。”
陈凡又补了一句。
苏婉秋“嗯”了一声，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嘟囔了一句：“那我明天得去趟县城。”
“干嘛？”
“买衣服。”
后天变成了明天。
央视经济半小时的团队提前一天到了。
四个人从省城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到红港村，大巴拐上凡秋路的时候，副制片人姓周的女同志打了个电话过来。
“陈总，我们提前到了，不好意思啊，台里临时调了档期，能不能今天就开始拍？”
陈凡二话没说：“能，随时。”
挂了电话他立马喊李大海。
“大海叔！通知所有车间，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对央视开放，任何一个角落他们想拍就拍，想看就看，不许拦，不许藏！”
李大海一拍大腿：“明白！”
转身就往车间跑。
二狗骑着他那辆飞鸽自行车追过来：“凡哥！那个三号仓库里还堆着上个月剩的空箱子没来得及清......”
“就那样！别动！”
陈凡头也不回，“怎么样就怎么样，真实最有说服力，收拾得越干净越像做戏。”
二狗一愣，咧了咧嘴：“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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