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今天听我的
就这样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她忽然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
“睡醒了，什么都过去了。”
陈凡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多。
醒来的时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一片暗。
脑袋还有些发沉。
翻身的时候，看见枕头旁边放着一杯凉白开和两片退烧药，下面压了张纸条。
苏婉秋的字，歪歪扭扭的。
“药吃了，水喝了，我去厂里盯一下出货，晚饭在锅里温着，别等我。”
陈凡盯着纸条看了两遍，捏在手心里。
他坐起来，仰头把药吞了，水灌了大半杯，赤脚走进浴室。
水龙头拧开，凉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脸颊上那个巴掌印从青紫变成了暗红，边缘有些发黄。
他拿毛巾按了按，还是疼。
厨房的锅里温着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面有点坨了，咸淡刚好，跟苏婉秋每次做的一样。
陈凡坐在台阶上把面吃完，碗洗了，锅刷了，灶台擦了一遍。
然后又把晾衣绳上的衣服收了叠好。
这些活平时都是苏婉秋的。
他今天就是想让手上有点事做。
傍晚六点多，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婉秋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子菜。
换了件干净的蓝色罩衫，头发重新扎过了，眼皮还是肿的。
“醒了？”
“醒了。”
“药吃了？”
“吃了。”
“面呢？”
“吃了，碗也洗了。”
苏婉秋嗯了一声，把菜放到厨房台面上，弯腰开始摘菜。
陈凡跟过去，站旁边。
“我来切。”
她看了他一眼，把刀递给他。
两个人在厨房忙了半个多钟头。
切菜，炒菜，烧汤。
苏婉秋指挥他放盐放油，他就老老实实的放。
放多了一个白眼。
放少了又一个。
四菜一汤端上桌，比平时简单些。
陈凡给她盛了汤，苏婉秋接过去抿了一口。
“霍老板那批货出了没？”
“出了，下午最后一车刚走。”
“大海叔呢？”
“去码头盯着了，明天一早装船。”
两个人聊的都是厂里的事，谁也没提别的。
吃完饭，陈凡去抢碗。
苏婉秋在水龙头前面被他撞了下胳膊，没好气的瞪他。
“你胳膊上的伤才好没多久，别沾冷水。”
“又不是那只胳膊。”
“都不行，出去。”
陈凡被赶出来。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里。
天黑透了，头顶上星星密密麻麻的。
远处海面上有渔火，一明一暗。
厨房里水声哗啦响了一阵，停了。
苏婉秋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夹着不知道谁家炖的鱼汤味道。
过了很久。
苏婉秋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靠上来。
“阿凡。”
“嗯。”
“你今天还去书房吗？”
陈凡愣了一下。
“该教你的课。”
苏婉秋摇头。
“今天不上课。”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进屋吧。”
陈凡跟着她进了卧室。
苏婉秋去洗澡，在浴室里比平时多待了好一会儿。
陈凡坐在床边，心里七上八下的。
浴室门开了。
苏婉秋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白色睡裙出来。
料子很薄，在那盏昏黄的床头灯底下，轮廓隐隐绰绰。
头发散着，带着水汽。
陈凡看着她，没动。
苏婉秋走到跟前，没说话，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往后一推。
陈凡顺着她的力道倒在床上，她跟着弯下腰，两手撑在他脑袋两侧，散着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婉秋……你不用……”
“闭嘴。”
她低下头，吻住了他。
很轻，很慢，像是怕碰疼他似的，一点一点的贴上来。
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腰间。
动作很慢。
陈凡想伸手抱她，被她按住。
“别动。”
“今天听我的。”
那个晚上，苏婉秋没让他做任何事。
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在。
一直都在。
等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陈凡发现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
很久以后。
两个人躺在床上。
苏婉秋蜷在他怀里，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
陈凡的手搭在她后背上，能感觉到汗把睡裙都洇透了。
“阿凡。”
“嗯。”
“我说过我要做配得上你的女人。”
“嗯。”
她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
“从今天起，我不光要学管理，我还要学怎么护住你。”
“谁要是再敢打你的主意，不管她是谁……”
她抬起头，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稳。
“我苏婉秋第一个不答应。”
陈凡搂紧了她，一个字没说。
不需要说什么了。
窗外，海潮声一波一波涌过来。
她的呼吸慢慢变匀了。
睡着了。
陈凡没睡。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手一直没从她背上拿开。
枕头底下，那本《企业管理学基础》还压着，硌着他的后脑勺。
第二天早上七点，大哥大响了。
嘟，嘟。
苏婉秋没醒透，被铃声吵得动了一下，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陈凡轻手轻脚下床，拿着大哥大走到客厅。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很疲惫。
“陈凡，我是王建国。”
王副省长。
陈凡握着大哥大的手紧了一下。
“王省长。”
“陈凡同志……”
电话那头又是一截沉默。
他听到王副省长在那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是真的累。
“紫嫣的事……她昨天半夜回来以后，跟我说了。”
“说了什么？”
陈凡的声音很平。
“都说了。”
又是一阵沉默。
“陈凡，我在这里正式向你道歉。”
王副省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教女无方，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她的错，我已经狠狠教训了她。”
陈凡靠在墙上，没吭声。
“她跪了一整夜，被她妈扶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银行卡、护照全收了，车也扣了。”
“在家闭门思过，不许出门，不许打电话。”
王副省长的语速慢下来。
“陈凡，你这个人……我是真心看重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别的，你是能干大事的人。”
“紫嫣做了这种事，我脸上无光，但比起面子，我更怕你跟我生分了。”
陈凡听他说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个电话不是随便打的。
王副省长是官场老手，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说，都是算过的。
他选在这个时间点主动低姿态，一方面确实内疚，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试探陈凡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往小了说，是家事。
往大了说，王紫嫣干的那事搁在法律上，性质极其严重。
陈凡攥了攥大哥大。
“王省长。”
“你说。”
“事情过去了，我不追究。”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管好你的女儿。以后，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我和我家人面前。”
这话说得直，没留一点余地。
没客套，没寒暄，更没提什么“大家还是朋友”的场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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