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从今天起，不许再提
村口，一个穿着碎花衬衣的身影正站在路边，朝这边张望。
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在晨光里冒着白气。
陈凡的视线锁在那个身影上，手攥着方向盘，攥的很紧。
他的车，在距离苏婉秋五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没熄火。
引擎在低声轰鸣。
苏婉秋认出了那辆虎头奔，笑了一下，端着碗往这边快步走来。
陈凡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那碗热粥上腾起的白雾，还有她额角被晨风吹乱的碎发。
他的右手，伸向车门把手。
拉开了。
又一下子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脸，去面对她。
陈凡跪在那儿，整个人都木了。
苏婉秋的手攥着他的大臂，力道不大，但很稳。
“起来。”
她又说了一遍。
陈凡撑着地面，膝盖酸麻，站起来的时候歪了一下，苏婉秋赶紧扶住了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子洗衣粉的味道，鼻子一酸。
他想说什么。
苏婉秋没给他机会。
她松开手，胳膊一下子箍住了他的腰。
很用力。
陈凡没反应过来。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就是昨天出发前帮他扯线头的那个位置。
她在哭。
这回没忍住，声音从胸口那儿闷出来，一抽一抽的。
“我怪你。”
她说了句话。
“我怪你……”
陈凡的手悬在半空，不敢放下来。
“但我更心疼你。”
她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鼻涕眼泪全糊在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
“你脸上那巴掌印是自己扇的吧？”
陈凡没吭声。
“你路上吐了吧？”
还是没吭声。
苏婉秋的手在他后背上攥着衬衫，攥出了一把褶子。
“你在车里坐了那么久不敢回来，是不是以为我会把你赶走？”
陈凡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不赶你。”
苏婉秋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着头看他，眼皮肿得老高，鼻头红通通的。
“阿凡，那不是你的错。”
“她给你下了药，你推了她，推了好几次，你已经尽力了。”
陈凡的嘴唇在抖。
“我没……”
“你闭嘴。”
苏婉秋打断他，声音沙的不行，但每个字都咬的清楚。
“我说了那不是你的错，就不是你的错。”
“你别跟我争这个。”
陈凡看着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苏婉秋松开了抱着他的胳膊，退了半步。
她用围裙角擦了擦脸上的泪，吸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吸进去之后她的肩膀起伏了好几下。
“我跟你说句实话。”
她的声音慢了下来。
“这些天王紫嫣在厂里的时候，我就想过。”
陈凡愣了一下。
“我想过，你这么优秀，以后身边肯定不会缺女人。”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围裙上被泪洇湿的那一片。
“有钱的，漂亮的，有学问的，会英语的……什么样的都会有。”
“我拦不住。”
她抬起头。
“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
最后几个字，咬的很轻，让陈凡心口一紧。
苏婉秋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她像是在一遍一遍的确认，面前这个男人，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凡。
“但你回来了。”
她说。
“你没有在省城找个借口拖到明天。”
“你没有跑到外面去躲。”
“你进了门就跪下了。”
“这就够了。”
陈凡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苏婉秋没让他说完。
她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完之后，她好像下了什么决定，背都挺直了。
“阿凡，这件事......”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到此为止。”
陈凡呆住了。
“从今天起，不许再提。”
“不许跟大海叔提，不许跟二狗提，不许跟任何人提。”
“烂在肚子里。”
她伸出手，按在陈凡胸口，手指头在他心口那个位置摁了一下。
“你还是我的阿凡。”
过了一拍。
“我还是你的婉秋。”
陈凡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颊上，鼻头一吸一吸的，看着很狼狈。
但她就那么站着，撑着身板，把这些话一句一句的说完了。
陈凡的眼泪绷不住了。
他不是爱哭的人，上辈子加这辈子吃过的苦头，他都扛住了。
但今天，在苏婉秋面前，在这间关着门的堂屋里，他扛不住了。
眼泪无声的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婉秋看到他哭了，自己又忍不住了，鼻子一酸，眼眶又湿了。
她抬起手，用拇指去擦他脸上的泪。
她的手指头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正好碰到那个巴掌印。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青紫。
“疼不疼？”
陈凡摇头。
苏婉秋没信，用嘴唇凑上去，在那个巴掌印上碰了一下。
很轻。
“以后不许打自己了。”
“要打就来找我，我帮你打。”
陈凡被她这句话逗得鼻子里“嗤”了一声，半哭半笑的，差点没站稳。
苏婉秋扶着他，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
她转身去厨房，端了盆温水出来，跟当初给他处理胳膊上那道刀伤的动作一样。
她蹲在他面前，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动作很慢。
擦到那个巴掌印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绕过去了。
陈凡闭着眼，任她摆布。
毛巾是温热的，水带着一点薄荷味，苏婉秋每次烧水都习惯往里扔几片院里的薄荷叶。
她擦完他的脸，又低头去解他衬衫上那些扣不齐的扣子。
解到中间缺了三颗的位置，她的手指头停了两秒。
但她没说话。
等到解完，把衬衫从他身上脱下来之后。
她看了那件衬衫两秒。
然后团成一团，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从柜子里拿了件干净的白T恤给他套上。
“去睡一觉。”
她的声音很轻。
“你一夜没睡了。”
陈凡握住了她的手。
“婉秋。”
“嗯。”
“我……”
“别说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攥了攥。
“说了不提，就不提了。”
她站起来，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往卧室推。
陈凡被她推到床边，坐下来，抬头看她。
苏婉秋弯腰帮他脱掉皮鞋，又把被子拉过来。
做完这些，她直起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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