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你…给我下了什么？
十二楼，总统套房。
门卡一刷，房间里灯光柔和，窗户对着省城的夜景，视野很开阔。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盘和两只高脚杯，旁边放着一瓶开了封的红酒。
“你提前准备的？”
陈凡扫了一眼。
“酒店送的，入住就有。”
王紫嫣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走到茶几旁，“你先坐，我给你倒杯红酒醒醒，比喝白水舒服。”
陈凡在沙发上坐下，扯了扯领带，脑袋确实有点沉。
今晚应酬太多，光白酒就干了七八杯。
王紫嫣背对着他，拿起红酒瓶往杯子里倒。
暗红色的酒液倒进杯子，在灯光下晃了晃。
她的右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个玻璃小瓶。
瓶子很小，比她小拇指还细。
她的手指头捏着瓶盖，在抖。
身后传来陈凡的声音：“你说的什么合作细节？趁我还清醒，赶紧聊。”
王紫嫣没回头。
她把小瓶的盖子拧开了。
透明的液体滴进了其中一只高脚杯里，跟红酒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区别。
手还在抖。
最后一滴落下去的时候，她的手腕抖了一下，瓶子差点掉地上。
她把空瓶塞回口袋，端起两只杯子转过身。
“来，先喝一口。”
她把其中一只杯子递给陈凡，另一只自己拿着。
陈凡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什么酒？”
“拉菲，八二年的，你尝尝。”
陈凡仰头，把大半杯红酒灌了下去。
酒味浓郁，入口很顺。
“还行。”
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
王紫嫣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两只手握着自己那杯没动过的酒，握得很紧。
她在看他。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五分钟。
陈凡正准备开口问她到底什么合作细节，忽然皱了一下眉。
身上有点热。
但跟喝白酒的热不一样，是从胃里烧上来的，在身体里乱窜。
他松了松领口。
“空调温度多少？有点闷。”
王紫嫣没回答。
她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陈凡的脑袋开始发沉，眼前的东西有点模糊，灯光都花了，晃晃荡荡的。
不对。
他坐直了身子，后背有点发凉。
他喝了多少年的酒，白的红的啤的，什么反应他一清二楚。
这不是醉酒。
深海神瞳！
他调动能力，想看自己身体里的情况。
【叮！】
一行金色数据在模糊的视野里跳了出来，断断续续的。
【警告，检测到外源性神经……抑制类化合……血药浓度持续上……建议立即……】
数据还没显示完，就碎成了一片金色的光斑。
神瞳，失焦了。
陈凡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太快了。
站起来的动作带起一阵头晕，整个房间好像被人晃了一下，天花板的灯在他视野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不对劲。
这种感觉他熟。
不对。
当初在海上跟阿鬼拼命，被刀子捅进胳膊那一下，五官是全放大的。
可现在是反的，他的五官在一点点关上，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挨个拧开关。
他扶住沙发扶手，指头都使白了。
酒。
是那杯红酒。
陈凡转过头，盯着对面站着的王紫嫣。
王紫嫣捧着自己那杯没动过的酒，脸色惨白，整个人在发抖，裙子的下摆都在晃。
“你…给我下了什么？”
陈凡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
王紫嫣后退了一步。
“陈凡，你听我说......”
“我问你下了什么！”
他吼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右腿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毯上，好不容易撑住茶几才没倒下去。
茶几上的水果盘被他碰翻了，苹果咕噜噜滚到地上。
王紫嫣把自己的酒杯往桌上一放，那杯子磕得太重，酒溅出来洒了一桌。
“不会伤身体的…我查过…就是…”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陈凡没听完。
他甩开茶几，朝门的方向走。
三步。
平时三步就能走到的距离，现在怎么也走不完。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抬一下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门把手就在前面。
两米。
一米五。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金属门把。
拧不动。
不是门锁了，是他的手没劲了。
五根手指头搭在把手上，滑了下去。
“陈凡！”
王紫嫣从后面追上来，两条胳膊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厉害。
“你别走…求你了…你别走…”
陈凡的额头抵在门板上，太阳穴嗡嗡作响。
“放手。”
“我不放。”
“王紫嫣，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
她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声音全变了，带着哭腔。
“陈凡，我喜欢你！从广交会回来那天我爸第一次跟我讲你的事情开始，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他的西装外套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水印。
“我在美国待了三年，见过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
“你看地图的样子，你在会上讲话的样子，你给她擦汗的样子…...”
“为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又尖又哑。
“为什么你看她的时候，和看我的时候不一样？”
“我哪里不如她？哪里不如她！”
陈凡撑着门，浑身的血都热了，在血管里乱窜。
脑子里那点清明在飞快的退，一点一点往下撤。
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攥成了拳头。
“你放开我…我要走…”
“我不放！”
王紫嫣死死抱着他，指甲都掐进他的衬衫里。
“你看看我！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
她绕到他前面，仰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堵在他和门之间。
红裙子的肩带滑下去一边，她没管。
陈凡的视线在失焦，在重叠。
他看着面前的人，那张脸一会是王紫嫣的轮廓，一会又不是。
另一张脸浮了上来，从模糊的光影里慢慢变清。
是苏婉秋。
他看见苏婉秋蹲在他面前给他换纱布的样子。
看见苏婉秋穿着蓝色工装在车间里弯腰检查产品的样子。
看见苏婉秋站在码头上等他回来，一看见他就红了眼眶的样子。
还有今天下午，临走前她帮他扯掉领口线头的那只手，和她最后看他时那股子说不出口的不安。
别太晚回来。
少喝酒。
你是我的。
陈凡的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比阿鬼那军刺还疼。
他推开王紫嫣。
“滚！”
这一推用了很大的力，王紫嫣被他推得撞在玄关柜上，手肘磕在柜角，疼得她叫了一声。
但她又扑了上来。
“陈凡......”
“我说了滚开！你…听不见…”
陈凡的舌头开始不利索了，嘴唇发麻，说出来的话含混不清。
他再次伸手去推她，但这次，那只手只举到一半就落了下来。
没力气了。
他的身体在滑向失控。
脑子里就剩那么点理智了，跟油灯里最后一点火苗似的，在风里晃。
苏婉秋…
婉秋…
对不起。
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靠着门板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王紫嫣跪在他面前，眼泪糊了满脸，睫毛膏化成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一边哭，一边抱住他的头。
陈凡想推她。
他用了所有剩下的意志去动那两只胳膊。
他推了一下。
又推了一下。
第三下，胳膊抬不起来了。
眼前的世界模糊了。
所有的画面混在一起，灯光、红裙子、泪水、还有一个越来越远的轮廓......
那是苏婉秋站在厂门口目送他的身影，穿着蓝色工装，头发被风吹起来。
影子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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