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凡秋一号
两天后，市机械厂。
这座曾经辉煌的国营大厂，如今有些没落，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陈凡拿着那卷图纸，径直拐进角落里一间满是油污的破旧技术档案室。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一身油腻工装的老人，正趴在一堆发黄的图纸里，用卡尺测量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就是王建国，人称王工，市机械厂有名的技术怪才，也是不受领导待见的刺头。
据说他曾因为一个齿轮的用料问题，当众指着厂长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从此不再被重用。
“王工。”
陈凡轻轻的敲了敲门。
而王建国头都没抬，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没空！天大的事也等我算完这个公差。”
陈凡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走上前，将自己带来的那卷图纸，轻轻的在王建国面前展开了第一页——总装结构图。
王建国眼角的余光扫过图纸，嘴里的嘟囔声停了下来。
下一秒，他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夺过图纸，鼻尖几乎要贴了上去。
他那双老眼瞪得很大。
“这……这……这不可能。”
王建国的手颤抖起来，他飞快的翻动着图纸，一张，两张，十张……越看，他脸上的血色越浓，呼吸也越是急促。
“神来之笔！这个流体动力烘烤模块的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还有这个光电感应封装系统……天呐，是谁？是谁画出这种图纸的？”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陈凡，声音都在发颤。
陈凡指了指自己，平静的吐出两个字：“我画的。”
王建国呆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陈凡也不解释，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王工，图纸你看了，我就问一句，这东西，咱们造不造得出来？”
这句话让王建国心里一沉。
他沉默了。
他紧紧盯着图纸，眼里的光彩渐渐暗淡，神情变得沉重。
许久，他才沙哑的开口：“图纸是好图纸，是天才的设计，但……造不出来。”
“核心的伺服电机，高精度的轴承，还有控制芯片……这些，我们都造不出来，只能依赖进口，小同志，这不是画出来，就能造出来的，工业，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着说着，王建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陈凡却笑了。
“电机、轴承、芯片，这些我来解决。”
陈凡看着王建国，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我以凡秋渔业公司的名义，与市机械厂成立联合技术攻关小组，由您，王工，担任总工程师，我给你全部的权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不计成本。”
“我要一样东西。”
陈凡的目光变得锐利，紧盯着王建国。
“三个月内，我要让这台机器，站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运转起来。”
顿时，王建国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决心，沉寂许久的心脏，再次不争气的跳动起来。
“好。”
他一拍大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小子要是真能搞来核心配件，我王建国这条老命，就卖给你了。”
……
一项紧张的任务，在红港村开始了。
陈凡动用了李卫国和霍老板所有的关系，不惜代价，从各种渠道采购到了德国和日本的高精度核心配件。
而王工，则带着从机械厂挑选出的十几个技术好的老技术员，直接的住进了凡秋渔业的临时车间。
一场紧张的设备仿制，开始了。
苏婉秋推掉了公司所有的应酬，将厂里的事务全部交给了李大海，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后勤工作里。
她带着村里的妇女，承包了攻关小组的一日三餐。
当王工他们为了一个技术难题熬到深夜时，总能喝到她亲手炖的热汤。
“这哪是厂长啊，这简直是仙女下凡。”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喝着鲜美的鱼汤，眼圈都有些红了。
苏婉秋只是红着脸笑了笑，默默的帮他们收拾好碗筷。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图纸，但她知道，自己男人想做的事，她拼了命，也要帮他守好后方。
这一个月里，他们经历了无数次的争吵和失败，方案一次次被推倒重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车间里堆满了报废的零件，每一个参与者都瘦了一圈，双眼布满血丝，人人都显得疲惫不堪。
终于，在距离交货期只剩不到两个月的一天深夜。
一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崭新机器，静静的矗立在车间中央。
它就是集合了所有人心血的——凡秋一号。
“准备……最后一次试车。”
王工的声音沙哑，他拿着扳手的手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台机器。
苏婉秋也站在人群外，紧张的攥紧了衣角。
陈凡走到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机器内部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传送带开始缓缓的转动，清洗模块喷出水雾，烘烤炉的温度开始攀升……
一切，都和预想的一样。
“成功了？”
有人小声的问。
王工却紧紧盯着出料口，吼道：“别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显得很漫长。
终于。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
一包抽着真空，封装完美的香辣小黄鱼，从出料口缓缓的滑落。
整个车间，一片寂静。
下一秒。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着，整个车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王工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抱着那台还在发烫的机器，眼泪流了下来。
无数技术员互相拥抱，将手里的扳手、工具扔到地下。
苏婉秋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看着站在控制台前那个平静的男人，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陈凡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到她面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这台凡秋一号的成本，不到日本进口设备的十分之一，但核心效率，却不相上下。
技术封锁，从今天起，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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