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要是按照她以前的脾气，现在肯定忍不住要开口了。
可跟了温禧这么久，温禧的态度她也琢磨出了几分。
她家姑娘明显是没把这个娇娇放在眼里，自己不能太着急，免得拉低了档次。
温禧嘴里快速过着加减乘除，淡淡应了一声：
“钱姑娘与谢大人自幼相识，自是熟稔。”
不追问、不吃醋，也没有半分被刺激到的模样，让钱娇娇将非常地不甘心，咬了咬唇，又换了个话头。
“温姑娘怕是不知道，”她放下茶盏，眼底泛起温柔的光，“我年幼时，常住在谢府。”
“我姑母，也就是岁安哥哥的母亲，特别疼我，把我当亲闺女一般。谢府上下见了我，都规规矩矩地唤一声‘小姐’，府上也没个姐姐妹妹的，时间长了，就只有我一个小姐了。”
她微微侧着头，鬓边的步摇轻轻晃动，脸上浮起红晕。
“我跟岁安哥哥一处长大，一处玩耍。”
“长辈们见我们要好，还经常拿我们打趣，”钱娇娇垂下眼来，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说要给我和岁安哥哥定下一桩娃娃亲呢。”
“姑母当时也没有反对。”
“从那天开始，府里的下人更加尊敬我了，事事以我为先。”
“大家都是知道这桩事的。”钱娇娇抬起眼，盯着温禧，“这么多年来，也都默认了。”
这一长串噼里啪啦喷出来，汤圆实在听不下去了。
什么娃娃亲？什么默认？什么自小在谢府长大？如此这般编排，也太不把旁人当回事了吧？
真当她家姑娘好欺负呢？
她要是再忍，就是对不起姑娘对她的恩情，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声音还没冒出来，胳膊就被温禧抬手按住了。
温禧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钱娇娇脸上。
心里、脸上都出奇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了然的淡漠。
昨夜谢宸告诉她的那些话，她虽然相信，但没有实感。
可此刻，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明里暗里在那里展示自己的……优越感？自信？
现代的业务都已经传到古代了吗？
谁给她的？
不过她实在沉不住气，就只是知道谢宸在她这里留宿了一晚，就迫不及待、郑重其事地找上门了。
还有些期待，她知道的更多，会不会有其他的反应呢。
“钱姑娘，”温禧轻轻叹了口气，“有一事甚是不解，帮钱姑娘解惑。”
钱娇娇正沉浸在“往事”里，以为温禧坐不住了，得意抬头：
“温姑娘有何疑惑？”
“你说你与谢大人自幼情深、定下了娃娃亲，府里上下也有了默契。”温禧一字一句，“既然如此，怎么如今还没有成亲呢？”
温禧亲眼看着钱娇娇脸上的笑抽了抽，终究是年纪小，藏不住事。
“还有，”温禧不紧不徐，“闻言，谢大人今年二十有八了。”
“钱姑娘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微微偏头，眼神清亮，“既是门当户对两小无猜，这桩人人看好的亲事怎么会耽搁到今日？”
钱娇娇只觉得，有一根针，精准扎在了最要她命的地方。
脸上的娇羞自惭形秽，主动退场。
“温姑娘不知，”钱娇娇放下茶盏，袖子一摆，将指尖藏了进去，“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我们这样的人家，自是以男子的前途为主，岁安哥哥是我大夏朝最年轻的知府，我与他分居两地，这婚事自然耽搁了下来。”
“如今我既跟过来了，婚事姑母自会安排。”
“毕竟，”钱娇娇抬起下巴，眼神里找回高傲，“婚姻配讲究门当户对，只有出身相当、门第相配之人才能长久。”
“外头这些个……”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禧身上那身素净的围裙，话中的意味再明白不过，“一时的新鲜，终究当不得真。”
“家里的夫君若真喜欢，养在外头，或者一顶小轿抬进来，我当然是愿意喝那杯茶的。”
汤圆在旁边气得胸口微微起伏，看着钱娇娇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温禧却笑了。
她并没有动怒，也没有难堪，只是缓缓开口：
“钱姑娘说了这半日，我总算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温禧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我配不上他？”
钱娇娇没想到她会问的这般直白，反而没接上话。
“还是说，”温禧目光笃定，“在你心里，这世上只有你自己配得上他？”
“……”
“亦或者，你觉得谢宸这么多年不娶妻，也没有通房，就是在等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钱娇娇脸上的血色退了些，声音有些发虚。
在上层圈子里，谁不是话里藏针，面上留三分体面。
迂回试探，叫那些嘴笨的吃个哑巴亏。
她还是第一次见像温禧这样不绕弯子，直接把窗户纸捅破的。
“温姑娘误会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哦。”温禧淡淡说，“是我误会了便好。”
“只是钱姑娘，往后这些没凭没据的事，还是少说为妙。”
“传出去，对姑娘的清誉也不好。”
钱娇娇被这一句话堵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攥紧帕子，还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身子一僵，几乎是下意识起身，朝着门口看去。
方才还强撑着的脸色，在看到这张心心念念，久久未见的脸后，又白了几分，连呼吸都透着慌乱。
谢宸穿着月白色长袍，一进门，周身那些冷意都被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温禧身上，眼神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柔和。
“不是说今日要给我包馄饨吗？”谢宸低声开口，“馄饨要现吃才好，我处理完公务，便过来了。”
“嗯。”温禧迎上前，脸色也放松了些，“馅都备好了，等你一块包。”
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钱娇娇亲眼看见这一幕，比任何听说、想象的分量都要重。
呼吸在快速逃离。
她也想。
可她舍不得，也还抱有一点点希望。
谢宸理了理温禧的发丝，上前牵住她的手，想要往里走。
温禧脚步未动，反手将人拉了回来，用眼神示意他朝旁边看去。
谢宸这才瞧见堂内还站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钱娇娇，那点温柔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嫌恶。
仿佛多看一眼，就要洗一个时辰的眼睛。
钱娇娇被那眼神一扫，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敢与他对视：
“岁、岁安哥哥。”
“谁许你这么叫我？”
谢宸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钱娇娇的身子抖了一下。
汤圆三两步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她要揭发！她要告状！她要让这个坏人颜面尽失！
可这三两步，被温禧一个眼神给撤了回去。
钱娇娇脸烫得火辣，眼圈都红了，她知道谢宸讨厌她，可没想到，在这么多伙计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谢大人。”
谢宸眸光锐利，一句话都不想说，拉着温禧就想走。
“谢大人！”钱娇娇扬声喊了一句，声音发颤，“姑母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吃饭？还有我俩的……”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谢宸厌恶的眼神给砸回去了：
“你怕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谢府的了吧？”
钱娇娇双腿发软，一句话，便打碎了她刚才所有的逞强。
“从前便说过，你要安分守己，不许出现在我面前，看来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谢宸的声音冷得吓人。
“但有一句，我今日再重复一遍，你若是再害人，我会亲手送你进去。”
“我、我再也不敢了。”钱娇娇低着头开始求饶，“我错了，是我唐突了，我……”
“滚回去，”谢宸不想再听他说话，“这幸愿食府，你以后不能再来。”
“我的事，与你无关。”
钱娇娇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去。
她有些后悔今日的莽撞。
若不是怕温禧怀了孩子，又多了一分筹码，她才不会这么贸然出手。
登上马车后，她眼中的恐惧方才缓缓散去，但更多的是怒意。
“吩咐下去，张记那边尽快动手。”
“是！”
马车驶远，酒楼里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汤圆看着那道狼狈的背影，憋了许久久的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她没忍住，连呼吸都带着笑意：“解气，真是解气。！”
“我当她有多牛呢？说自己跟谢大人有娃娃亲，还说什么门当户对，自小便在谢府地位不一般，明里暗里嘲讽我家姑娘，被打脸了……”
“汤圆！”
温禧厉声开口，打断了汤圆的话。
汤圆抿了抿唇，这才注意到谢宸的脸越来越冷，连忙蹲了下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没生气，”温禧摇了摇谢宸的手，“那点小伎俩我看得明白，若我真气着了，岂不是随了她的意。”
“不是要吃馄饨吗，我们一起去包？”
“昭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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