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钱娇娇……你表妹？”

“……早就在穿了。”

“是啊，”温禧浑然不觉他语气里的翻江倒海，“我们认识以后，我的衣裳全都是她府上的绣娘做的，时间久了，我就懒得再费那个心了，只是没想到她去了京城也还惦记着我。”

语气里是对挚友全然的信赖和欢喜。

一股无名火在谢宸五脏六腑翻涌，气自己开窍的太晚，生生错过了这个，让她穿自己准备的衣裳的机会。

“惦记着也不奇怪，”谢宸语气轻轻，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上，“你不也给她做了灌肠、肉酱，还有什么芝麻粉、五红粉的吗。”

温禧放下手中的舆图，抬步坐到床边，伸手想将人给掰正。

床上的人顺着她的力道转过身来。

“你……”刚一抬头，就撞上了她眼底的戏谑，整个人泄了气，又爬了回去。

“谢岁安，”温禧放低声音，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谢岁安谢岁安谢岁安！！！”

床上的人重重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闷着声音：

“我都没吃过。”

“灌肠、黑芝麻粉，猪肉脯……我都没吃过。”

“哈哈哈哈……”温禧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半伏在他的肩膀上，眼泪都跑出来了。

“你笑什么？”谢宸转过身子来，耳根悄悄泛红。

“谢大人，我有必要提醒你，”温禧找到他的手，用双手将它紧紧包裹，“淳昭是女孩子，也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她一个人在京城，我很担心她。”

“女孩子就不能吃醋了吗？”谢宸固执反问，“要不是女孩子，我早把她从你身边赶走了。”

温禧轻轻搓了搓他的手，俯身下去，鼻尖几乎抵着他的鼻尖：

“别吃醋了，好不好？”

谢宸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眸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逐渐幽深，呼吸也在加重。

温禧没有起来，而是逆着呼吸向上，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嗯？”

呼吸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谢宸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揉进骨子里，不许她离开。

他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衣料摩挲着，肆意又克制。

“明日，”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我也要吃灌肠。”

“可能不行。”温禧认真思考，给出结论。

“为什么？”谢宸睫毛轻轻颤了颤。

“因为灌肠要十日才能做好，明日我做馄饨给你吃，好不好～”

谢宸手掌上移，停留在脖颈处，贪恋着这份柔软，良久，才哑着声音：“嗯。”

两人互相依偎着，感受久违的温度。

片刻后，温禧眯起眼，忽然撑起身子。

谢宸的手猝不及防落空，手指微微蜷缩，满脸不舍地撞上了温禧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

“钱娇娇，”温禧一字一顿，“你表妹？”

乎这个名字入耳的瞬间，温禧就看到谢宸的神情立刻变了。

那种本能的厌恶，不可能是对她，那只能是冲这个人了。

“……不算，”谢宸直起身子，抬手轻轻搂住温禧的肩，“此人心术不正，少与之来往。”

温禧怔了一下。

她原以为，他至多是无意、厌烦，没想到会说出这样重的话。

“有些事不想说出来污了你的耳，我也不想干涉你的思想，只是这个人……”谢宸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我现在拿不出证据，但她绝非表面那般温顺，若她主动，你务必要多留一个心眼。”

温禧并未立刻说话。

她了解谢宸，他是绝对不会无端端往一个人身上泼脏水的。

既然开了这个口，便真的是察觉到了什么。

“好。”温禧抬手，轻轻覆上了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背，轻轻一按，“我信你。”

毫无保留的信赖，化作心底的暖意。

谢宸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对不起，我不是想要干涉你什么，我只是……”

“我懂，”温禧牵过他的手，随意把玩，“其实我第一面见她的时候，就感觉她不是很真实，也没有很关心她弟弟，就很奇怪。”

谢宸反握住温禧的手，有一条线正在快速往他脑海里聚拢，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

翌日，胡师傅一大早就拎着水桶，到后院种着土豆的菜洼边了。

十几日过去了，之前冒出的苗全都舒展开来，长出一株株约莫三四寸高的细茎杆。

笔直的茎杆顶上，抽出了三四片卵形的嫩叶，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

胡师傅蹲在田埂上，一株一株地看过去，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深。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扒开一株苗旁边根部的土。

底下原先的块茎已经瘪了，皱巴巴的缩在土里，像是被抽走了养分。

可它的身上却生出了许多白色的根须，扎得又深又密，牢牢攀住了周围的泥土。

温禧之前说过，这就说明苗已经稳稳活下来了，不再单纯的靠块茎供养，开始往土里扎根，自己找养分了。

“东家！东家！”胡师傅扭头就喊，“你们快出来看！”

温禧闻声赶来，柳三娘也跟在后头。

看见这一片齐刷刷绿油油的小苗，温禧眼睛弯了弯：

“不错，根扎得稳，苗也长得壮。”

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嫩叶，回忆以前生物书上的内容：

“这个应该正是幼苗期，现在最要紧的是除草和间苗。”

她指了指苗与苗之间刚刚冒头的小草芽：

“这些草跟苗抢养分，要趁着现在草根浅，赶紧除干净。轻轻刮，别伤着根。每隔七八日都要除一遍。”

“还有间苗，一个种块出好几颗的，等过两日把弱的小的拔掉，只留最壮的一两颗，这样养分才够。这活细，胡师傅，需要我来吗？”

胡师傅抿了抿唇，抬起头：

“我想试试，你们俩在旁边帮忙盯着点？”

“行。”

“水怎么浇？”柳三娘问。

温禧捻了捻土，又看了看土色：

“这土底下还潮着，今早不用浇。幼苗期根浅，怕旱也怕涝，见干见湿就好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

“等再过些日子，苗长到半尺来高，就该头一回培土了。现在先把草除净，根养壮。”

辰时刚过，后厨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洗菜的、备菜的、熬汤的、和面的，全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温禧系着围裙，一样一样检查今日送来的菜跟肉，包括灶上的高汤，还有和好的面。

巳时初，门外传来车轱辘的声音。

钱娇娇掀开车帘，踩着小二的身子款款下车。

一身石榴红的襦裙，颜色鲜亮，衬得她腰身收束，眉眼间也添了几分娇俏，鬓边簪着一只蕾丝的金步摇。

一进门就瞧见了柜台后的温禧，脸上立刻堆起甜甜软软的笑，声音先行：

“温姑娘，我来了。”

温禧放下手中的备货单子，一眼便看出她今日特意打扮过，不知道是见了谁，还是要见谁，挑了挑眉：

“钱姑娘，今日来得早。”

钱娇娇的脚步慢了半拍，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温禧那礼数周全，却半分没往眼底去的笑。

毕竟，她经常这样。

往日他一来，温禧肯定会笑着问他，今日身子如何、昨儿的餐可还合胃口。

可今日，那眼神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钱娇娇想起今日来的目的，捏着帕子的手死死收紧，心里又酸又急，但还是挂上一如既往甜美的表情：

“温老板这是在忙吗？”钱娇娇走近了些，目光在温禧脸上打转，“我是不是来的不巧，打扰到你了，真是对不住。”

“怎会？”温禧合上单子，“钱姑娘快坐，看茶。”

“哎！”

钱娇娇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接过伙计递来的茶，没有急着喝，那双眼却在大堂内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直到没有看见那个影子，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温老板，”钱娇娇开口，声音透着一点亲昵，“听说岁安哥哥特别喜欢吃你做的菜，他今日没来吗？”

温禧理着单子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虽然她觉得女孩子打扮的好看一些，是为了取悦自己，而非为了旁人。

可这钱娇娇意图也太明显了。

“谢大人事务繁忙，并不常过来。”

“哦～”钱娇娇拖长了声音，脸上漾开一点娇羞的笑，“我就知道他是个大忙人，不过……温姑娘跟岁安哥哥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啊，都知道他的表字。”

“……”温禧坐了下来，开始算账，抽空搭理了一句，“那不是我与钱姑娘第一次见面时，钱姑娘告诉我的吗？”

“好像确实是，温姑娘记性真好。”

钱娇娇捧着茶盏，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

“不过他的口味我最是清楚的，他自小就挑嘴，寻常的东西入不了他的眼。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温姑娘你可能不知道，”钱娇娇语气熟稔，“虽然哥哥小时候可难伺候了，也就我送过去的吃食，能哄着他多吃两口。”

“……”

温禧实在是不想搭理，要不再去多了解一下呢？

可站在一旁的汤圆，眉头先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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